《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30、牛奶与钥匙 艾伯特取钥

　　“我家的族谱吗？你要这个做什么？”伊莎贝拉停下刀叉，苹果派的酥皮从叉子上滑落到盘中。
　　艾伯特知道这是一个奇怪的要求，所以事先做了准备，和索琳娜一起编织了一整套的谎言。
　　伊莎贝拉的反应正在他的预案内，他从容答道：“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了解一下亲属关系以免礼节上出纰漏。”
　　“只是这种问题的话……呜……找女仆长安妮小姐不就好了吗？”伊莎贝拉重新插起酥皮送进嘴里。
　　这不是一个体面的做法，但鉴于这顿早餐直接送到了她的房间，房间里又只有这对未婚夫妻，这样的不体面并不会为人所知。
　　伊莎贝拉今天穿着学院的法袍，但发型扎得很规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克里斯蒂娜院长邀请她回学院做一次演讲。
　　这是国立术法学院的传统，进位大魔法师的学员都会收到院长的邀请。
　　艾伯特自己的演讲相当失败。在他阐述完“进行多领域技术联动可以很轻松地写出进位论文”与“只要多花点时间掌握两个专业方向是很容易的”的观点之后，迎接他的是死一样的静寂。如果不是院长带头鼓掌，他可能就需要为丢失赛芬家的颜面而跪在家堡的吊桥下了。
　　“事先说好，我会让安妮小姐拿藏书室的钥匙给你，毕竟这是我亲爱的小丈夫的要求，”伊莎贝拉放下装牛奶的杯子，“但你也知道，术士这种生物就是会有好奇心的。”
　　艾伯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不去想辜负信任的问题，正视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
　　“是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也与术士的好奇心有关……如果冒犯了蒂诺家我会道歉，”艾伯特顿了一下，用来表演迟疑，“蒂诺家的年轻一代的术士人数有限，我在想是不是会是遗传学相关的问题……我想解决这个，毕竟很快我也会是这个家族的一员。”
　　“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弯成了弧线，伊莎贝拉伸出手捏了捏艾伯特的脸颊。
　　“你不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我和你的孩子不可能继承家族的问题，不是吗？”她换了一种说话方式，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条长长的丝带，从艾伯特耳边划过，让他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艾伯特不着痕迹地咬了一下牙：“你现在正在研究生涯的黄金阶段，我不想让你被家族的繁衍职责耽误……但再等一些时间，生育对女性的风险是会显著提高的。”
　　伊莎贝拉已经吃好了早餐，擦了擦嘴，面容被餐巾挡去大半，艾伯特只能再一次面对那双琥珀色眼睛。
　　“你要是真对传承家族那样感兴趣，当初怎么会拒绝比安卡呢？”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捉弄的意味，但仅仅只是蜂蜜的余味那样，不影响言语中溢出的宠溺。
　　提及比安卡几乎一定会让索琳娜不高兴，所以商讨预案中没有任何关于那个爱花女孩的部分，艾伯特只能愣在那。想要说话的舌头被迷茫的牙齿阻拦，微张着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伊莎贝拉显然并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离席起身，走到艾伯特身后，两只手臂虚环在他的脖子上，轻柔的语气伴随着一点点的潮湿感从右耳涌入：
　　“好啦好啦，我知道好奇心升起来的感觉。虽然我做不到‘轻松的多领域研究’和‘同时搞定多个方向’，但你的妻子也是优秀的大魔法师。所以我也懂那种虽然理由不充分，但还是想追究到底的感觉。”
　　艾伯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内心却毫无喜悦，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虚，只差一点就没有听清伊莎贝拉的叮嘱：
　　“就在这等安妮小姐把钥匙送过来吧，然后让她帮我关门就行……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最好能把早餐吃完，我回来会问安妮小姐的哦。”

　　“你怎么了？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你昨晚也没和伊莎贝拉住一间啊？”
　　拿到档案室钥匙，来到索琳娜所在的客房，一开门艾伯特就听见了她的奚落。
　　艾伯特知道，这已经是索琳娜刻薄的语言体系相对温和的表达，但他心里就是有一股没由来的怒火升腾。
　　可能是早餐最后喝了太多牛奶的缘故，艾伯特感觉自己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一股奶腥气不受阻遏地从嗓子眼往外涌。
　　他咽了口唾沫压制住呕吐的欲望，被放松管教的怒火趁机流出一丝：“我与她之间没有那样的事……这不是一个好玩笑。”
　　“嗯哼？”索琳娜歪头。
　　少见的忤逆让她也皱起了眉：“你是想说，你已经在背叛那个女人了，所以舍不得再玷污她的身体？”
　　艾伯特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索琳娜的眼角跳了跳，眉头舒展，却是为了换上嘲笑的表情：“别自欺欺人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妻子还有没有一副纯洁的身体，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她说的是对的。他们要做的事情无疑会对伊莎贝拉——一个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的人——造成巨大而难以愈合的创伤。
　　他不愿意在关系上更进一步，因为更多的亲密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背叛，进而带来更多的愧疚……而愧疚，已经足够多了。
　　说到底……与其说是舍不得，倒不如说是，我只想让自己好受一点……是的，这就是自我感动，就是自欺欺人……真是糟糕透了，艾伯特，你这个骗子。
　　“毕竟这是我亲爱的小丈夫的要求”
　　伊莎贝拉早餐时说的话猝不及防闪进脑海，连带着她明媚的笑靥和澄澈的目光。
　　艾伯特感觉自己胸腔内部传来一阵抽痛，进而是精神性的虚假窒息感。身体的异样让他完全失去了对情绪的管控，方才只是涌出一丝的怒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所以呢？我知道我就是配不上她的信任！我没资格和任何人站在一起……你一定要说出来吗？”
　　伴随着怒火的决堤，他身体中那些不适似乎也被吼出了。于是理性一瞬间占领了高地，让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对不起，索琳娜姐姐，我不该朝您发火，我甘愿接受您的指责和惩戒，我承诺今后不会再这样做。”他重新换上了体面的仪表，只有眼中的血丝记录着愤怒的火焰曾经来过。
　　他预感会得到索琳娜的羞辱、讥讽、甚至是体罚，以及被逼迫着做一些他不愿去做的事……触怒索琳娜的代价总是印象深刻且难以承受。
　　但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走出房间，关上门，挽上艾伯特的手臂，快步向档案室走去。
　　沉默在档案室门口才被打破：
　　“你会这样做在行为学上是合理的，所以……我就原谅你好了。下不为例……你开门吧，趁着伊……趁着她不在这里。”
　　艾伯特感到有些意外，但他还是顺从地拿出安妮带给他的钥匙，开了门。
　　这时索琳娜又快速而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于计划而言，你的精神稳定是有价值的，所以至少在计划完成之前我不会再开这种玩笑。”
　　他听清了，但内容却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清，下意识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索琳娜抢在艾伯特之前钻进了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