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28、商品与客户 柔茜讲述了

　　“噗嗤。”在无人认识自己的下城区，索琳娜没有一丁点管控自己情绪的打算，当即笑出声。她的眼睛弯成弧线，从上到下来回打量艾伯特，像是真的打算给面前的女人报个价。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板起脸，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这位女士，对这个男人我目前还有没出售的打算。不过，鉴于您有十足的诚意，将来我改变主意后，我会再来一趟这里的。”
　　“抱歉，我不是商品，我们来这是为了找一个叫做柔茜的人，有事情需要询问她。”
　　艾伯特忍不住澄清，但索琳娜的演出欲显然没有得到满足，她伸手用力拍在艾伯特的屁股上，恶狠狠地说：“你应该为我留下你而感恩戴德……还有，谁让你说话了！”
　　艾伯特吃痛皱了一下眉。在他回头给索琳娜比出“警告”的伊里斯词汇时，女人发出了犹疑的声音：
　　“两位是赛芬家的索琳娜小姐和艾伯特少爷吗……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柔茜。”
　　她就是柔茜？这家店的主人？我还以为她已经是这里的“商品”了……
　　艾伯特仔细打量这个女人的面孔，艰难地将眼前的黝黑面庞与记忆中的稚嫩脸蛋联系起来。
　　索琳娜身上全部的戏剧效果在被认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抿了一下唇，重新挺直放松了一路的脊背，又把脸上挂了小半天的笑容藏好，抬起下颌恢复了一位“赛芬”该有的傲慢。
　　两人的小动作让柔茜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迟疑了一下，将二人引进里间，等店里的女孩倒好茶水，便吩咐她们：
　　“找个舒坦的地方待着，把刚才看到听到的都忘掉，回头给你们多发几个银币。”
　　房门被店里的女孩合上，柔茜走到门缝处瞟了一眼，确认了门口没有会被好奇心害死的家伙，这才落座于二人对面。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索琳娜抢了先：
　　“刚才的事情，全部忘掉，三枚太阳王金币。否则所有知情的家伙都会死。”
　　三枚印着古卢泰西亚贤王头像的金币伴随话音落下，被索琳娜拍在桌面上，推向面前的柔茜。
　　柔茜苦笑了一下，凝视了一会儿贤王的脑袋，最终还是将金币收进钱袋：“索琳娜小姐，我不至于有胆量嚼赛芬家的舌根……而且您这样着急，有的人是会趁机抬价的。”
　　索琳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愚行所在，偏头移开了目光，于是她绯红的耳朵便暴露在艾伯特的视野里：
　　“嗯……你很识相……艾伯特，你去和她聊，我等你说错了再订正。”
　　此时的艾伯特其实在走神，他难得觉得，克制情绪这件事是这样困难。
　　有翼蜥蜴也会有这种时候……还挺有趣的？
　　艾伯特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勾了起来，想要忍住笑却只是让大脑反复播放索琳娜局促的影像，连带着那身“小蛋糕”裙子也浮现出来。
　　他只好伸手遮住整个下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啊……好，柔茜小姐，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点事情……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诞……我想知道，罗杰先生，您父亲去世前有没有接触过一个深夜才造访的客人……他应该是一副苍白英俊的面孔……记不得也没关系，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艾伯特阐明了自己的来意，用描述回避掉了“罗德”这个名字，以免被当做一个相信童话和传说故事的疯子。
　　柔茜闻言皱起了眉，思考一会儿后，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将另一个问题抛给艾伯特：
　　“您说的……是不是罗德？”
　　被听出来了？倒也合理……但是，我该不该承认？不，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此觉得我是个相信怪奇故事的疯子……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在给“赛芬”面子。
　　艾伯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桌对面的柔茜见状先是松了一口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她向艾伯特投来的目光中，掺杂着某种恐惧，却又带着点释然：
　　“……既然您向我询问这个人，那就意味着您觉得罗德是存在的，对吗？”
　　艾伯特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唾沫。原本他对找锁匠这件事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实在没有别的线索而已。但从柔茜反常的反应来看，她可能不只是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客人。
　　“总算有人能听我讲这件事了……”柔茜舒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不过赛芬家的少爷小姐应该不会因为我也想说就不付我打听的钱吧？”
　　艾伯特回忆了一下伊莎贝拉报给自己的那串数字，和他王室银行账户有关的那串……大约六百余万？随后对柔茜这样说：“如果你的消息对我有用的话，我会给你一张二百金币的汇单。要是用处有限……我身上还有八九枚贤王头。”
　　柔茜没有对报价发表更多看法。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棕色的玻璃药瓶，倒出两片药用茶水顺了下去。艾伯特扫到了标签上的字样，这种药物通常用于干涉持续且激烈的恐怖情绪。
　　“原本我不该记得父亲的客人，太多了，又是只来过一次的家伙……但他来的那天刚好是暴雨天，他没有打伞，可他走进房子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潮湿的地方。所以我就多盯着他看了一会。”
　　等会用记忆魔法调取一下罗德的长相。艾伯特在手札上记下这一条。
　　“他很英俊，即便如今经我手卖出去的年轻男人也不下一千了，我没再见过那样英俊的男人，他甚至比您还要……还要更美貌……”
　　别说废话好吗？还是说是恭维？我和美貌能有什么关系吗？夸赞要不给我身边这个女人？她肯定会开心。艾伯特腹诽。
　　“……总之我就着迷一样与他对视了很久，直到他叹了口气……看他的样子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感到失望，像是我不符合他的预期的感觉。”
　　“他穿的很考究，却特意对我父亲说要买乡下常见的聊胜于无的简单铜锁。父亲和他说这种锁保护不了他的财产，他也毫不在意。”
　　“他只买了一把锁，但付了一整枚贤王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太阳王金币。说来我还得感谢他，要不是这枚金币，父亲去世后我大概会很快身无分文。”
　　照理说柔茜应该就这次见了一回罗德，但她的讲述却并没有停止。
　　“再一次见到他，是两年前。”柔茜的声音更加沉重了。
　　“父亲死后，我靠着他教的一点点打铁手艺讨生活，”她顿了顿，随后指向地面，“一个在这做生意的女人骗了我，在和她一起去隔壁络耶城做小买卖的路上，她和她的同伙把我绑了起来，送到了塞礼城郊森林里的一个营地里。营地里还有另外七个被他们绑来的女人。”
　　柔茜笑了笑：“她们都比我好看，说真的，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把我这样一个身体粗壮的丑陋家伙抓来干嘛。”
　　“但很快，我就得感谢我的父亲把我练成这副样子了。”
　　“那天晚上我第二次见到了罗德。他就和传说里一样，没有被营地的栅栏和铁丝网阻挡，就那么飘进了营地。”
　　“营地里的其他人，包括那个骗子的两个男同伙，都被他迷住了，像是被夺走灵魂那样，紧盯着他的眼睛。只有我，因为这破长相被丢进稻草堆里过夜没被罗德发现，又因为见过一次那种眼神而没有中招。”
　　“我缩在草堆里不敢发声，从缝隙里看见他用那伙骗子的武器杀了那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没有任何反抗，而那些女人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踏着他们流在地上的血，跟着罗德走向森林深处。”
　　听起来像是精神干预类的魔法，也可能是某种致幻的药物。艾伯特又在手札上记了一笔。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女人。”柔茜接着说，“我爬出草堆用留在那的武器割断了绳索，还把营地里的财物，尤其是我现在这间店的所有权证明全都打包起来，逃回了塞礼城。”
　　“加上之前那枚金币，我有了一笔不小的本钱。我拿这些钱买了现在店里这些姑娘和小伙……然后因为我多少给他们发点零花钱，他们的脸色和耐心都比别家‘商品’更令客户满意。”
　　所以其他的店主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发那么大火。艾伯特理解了此前为什么会得到冷遇。
　　“因为担心自己被指控杀害了那个营地的其他人，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
　　柔茜喝了口茶，她的讲述到此为止。
　　艾伯特看了一眼自己那些横横竖竖的简笔记录，柔茜对罗德的描述和上次从塔克歌里唱的差不多。虽然故事很惊心动魄，但对两人的调查意义有限。
　　那就只剩下使用记忆魔法的备案了。艾伯特心想。
　　“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大多是已知的东西……但你要是愿意让我施法提取你的部分记忆，我兜里这几枚金币，加上汇票的二百，都可以直接给你。”
　　这是一个有说服力的价格。
　　虽然柔茜还残留着一些对魔法的恐惧与排斥，但仍不足以撼动这笔钱的说服力。
　　艾伯特和索琳娜协作的效率相当高，很快找到了柔茜记忆中那个男人的面孔。
　　而那张面孔，艾伯特和索琳娜，都称得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