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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铁轨与往事 二人换装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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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白兰地不至于让索琳娜失态,但她确实用着饮酒的理由紧紧抱住艾伯特的手臂,让他几乎是拖着自己走路。
“小艾伯,慢一点,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穿高跟鞋走路很辛苦的。”索琳娜眯着眼睛抱怨,脸颊紧贴着艾伯特的肩膀。
艾伯特没有开口,这种状态的索琳娜比起平时更加听不进劝,却好在不再那么擅长挑刺。只要不阻止她的行为——比如强硬地抽回手臂——她就会比平时温顺很多。
他停下脚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索琳娜,以便评估她的状态能不能胜任接下来的调查任务。
索琳娜的披肩早就滑落,只是勉强被手肘挂在身上。如果艾伯特没有阻止她叼住拇指,那么现在的索琳娜小姐将是一副懵懂的神色搭配一副娇小的身体,显出某种纯真的诱惑——如果不是她的瞳孔毫无涣散迹象的话。
“好了,索琳娜姐姐,您要是疲倦了,我会相当乐意扶着您找个地方休息……借着那点葡萄烧酒的名义,真的没有必要。”
索琳娜闻言立马收起了那套醉酒的做派,披肩也重新拉回肩头好,一张嘴就是埋怨的语气:“真没意思……”
只有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毫无变化。
上城区和中城区之间有定时的魔动轨车。虽然铁轨也延伸到下城区,但这一截路程只有人力的矿车,管理矿车的“车头”为了多卖两张车票,往往要等到车斗塞不下人才会发车。
……直接花钱让车头单独开一趟也不是不行,但索琳娜那身衣服的昂贵,只需要长着眼睛就能看出来……那还是先换一身吧。
艾伯特找了家中城区的成衣店,买了两身在下城区不太显眼的粗布衣服。因为索琳娜的头发柔顺得晃眼,他又找店家要了片头巾给她包上。
索琳娜当然不会有包头巾的经验,艾伯特只好代劳。她却不知为何不太配合,总想着把头扭到一边,艾伯特花了些心思才不至于包歪。
艾伯特多付了五十枚铜角,让店主的孩子把衣服送到学院去。为了不让男孩被人拦下,拿了块废布让索琳娜把赛芬家徽印上去。
这个十二岁的男孩看起来很高兴,将装着两人衣服的纸袋紧紧抱在怀里:
“您就瞧好吧!一刻钟我一定能送到!”
男孩引着二人来到轨车站,即将分手时艾伯特叫住了他,又往他兜里塞了五枚铜角。叮嘱完路上小心,眼见着男孩小跑着上了前往上城区的轨车,艾伯特才转身向车站另一边的矿车走去。
艾伯特付了两人的车票钱,拽着索琳娜来到车厢的一角,用身体把她挡在角落里。他用右手抓紧车斗里的扶手,左手揽住她的肩免得索琳娜贴上积灰的车斗壁。
“唔,没白教你,”索琳娜双手挡在胸前,“但是这种事情你还是留给老女人吧。”
艾伯特别过脸去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运气不错,矿车很快发车了,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酸臭的汗味里少闷一会。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即便喝过酒,又换了衣服,也没补香水,索琳娜的身体仍旧环绕着柑橘香气,让他一路上好受许多——如果没有被她发现的话。
“我的好弟弟,你是什么品种的小狗?”途中她突然轻笑一声,踮脚对艾伯特的耳朵吐气。
要是你的弟弟是小狗的话,尊贵的索琳娜小姐,你身上早就不只一副牙印了。
艾伯特心中忿忿,张嘴却只有一句:“少说点,别引人注意。”
索琳娜在接下来的车程中都保持着得胜者的微笑,还会不时发出得意的“哼哼”。
到了下城区的车站,在车头的大声驱赶中下了车,离开车站,便来到了塞礼城下城区。
下城区的建筑多是用废弃物攒的窝棚,或是老旧破烂的平房。这些歪七扭八的存在之间的缝隙,便是下城区的所谓道路。
艾伯特走在前面,确保路径上不存在索琳娜难以跨越的障碍。索琳娜没有继续挽着艾伯特的手臂,两人只是牵着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
“充分啮合以避免脱钩,”索琳娜这么说,“你要是在这把我弄丢了……你也不会成为继承人的哦?”
也只有你这个爬行类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了……而且你可是大魔法师,把你丢在这里只会给当地居民带来巨大的魔法袭击风险吧。
他很想反讽回去,最后却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
艾伯特曾牵着菲洛整日游荡于底城区的街道,像是两只饥馑的老鼠,四处寻觅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再为温饱担忧,但他仍需要担心落下牵着的女孩。
他丢掉过一个,所以即便现在这个是一只歹毒的有翼蜥蜴,也下意识地攥紧对方的手掌,不愿放松哪怕一丝。
艾伯特按照记忆来到了那家锁匠作坊。
锁匠作坊的主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带着一个长相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儿。男人的手很巧,也很有力。他用一截废墟和几张废弃的铅板就搭起了这个作坊,还用随处可见的碎砖瓦砾和陶土在废墟墙角修了一座火炉。
艾伯特在每个冬天都很羡慕这家的女儿。锁匠家的火炉总是暖烘烘的,哪怕只是倚在他家墙外也能察觉一丝暖意。
冬天的下城区几乎没有人会出门,所以锁匠总是抱怨生意不好,让他白白烧着炉子浪费钱。一个冬天过去接的生意还不够抵烧炉子的煤炭钱,甚至还要搭进去一点积蓄。
可不管怎么说,他家一整个冬天都维持着温暖。
但现在,充作屋顶的铅板塌了下来,将陶土炉子砸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去,在炉膛里生出畏光的地衣——大概这里已经很久没暖和过了。
艾伯特只看了火炉一眼,立马转身向另一侧走去。再次停下,是在一间没有屋顶的房子前。
这间房子明显不能住人,房门却没有积多少灰。
希望……他们还在用这个……
艾伯特闭上眼回忆了一会儿,走上前推开了门。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瘦弱的,套着一只废枕套的小男孩不知从哪蹦了出来,钻进艾伯特和房门之间有限的空隙,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什么人?”
男孩吸了吸鼻涕,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似乎是想推开艾伯特。又可能,因为害怕弄脏艾伯特的衣服赔不起,小手就停在了那里。
艾伯特向后退了一步,举起没牵着索琳娜的那只手,向小男孩展示自己没有握持武器: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找人问点事情。”
“你找谁?”小男孩并没有因为艾伯特的言行收敛半分警惕,相反他不断地在艾伯特与索琳娜之间移动视线,显然是连同后者也一并防备着。
“这间房子里的人,大概是你的老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老大是谁,”艾伯特又退了一步,猜测道,“‘秃斑’道格?”
“我不认识什么道格……房子里什么也没有!”
艾伯特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于是又退了一步:“那‘假独眼’嘉莱?‘臭灰’特洛?‘快牙’杰克?……总不能是‘乌头’罗姆?”
他报了一长串记忆里的名字,都只收获了小男孩的困惑。
直到最后那个罗姆。艾伯特记记忆里,十年前他大概和眼前这个小男孩差不多大,脑袋上有一块特别明显的黑斑。
男孩因为这个名字露出悲伤的表情,瘪着嘴试图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收回去。
“……罗姆老大已经死了,去年就死了。”
艾伯特皱了皱眉,没记错的话,罗姆比他还要小上半岁。
男孩吸了吸鼻涕,再开口时大概已经放下了一部分戒备:“你是罗姆老大的人?”
艾伯特摇了摇头,很轻地说:“不,只是认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我要找的人就是他……我是来找‘骄傲鬣狗’的老大的。‘骄傲鬣狗’还在这座房子的地下室里吗?”
男孩想了一下,可能是判断艾伯特已经知道不少没必要再隐瞒,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年幼,他最终点了点头:
“‘骄傲鬣狗’确实就在这下面,我们现在的老大是‘手套’切尼,你找他有什么事?”
“就打听点消息,我不打算制造任何麻烦,”艾伯特解开了外套,向男孩展示自己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所以我可以进去了吗?”
男孩点了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拼命地摇头:“你可以,但是你后面的女人不行!谁知道她带了什么!”
艾伯特回头看了一眼索琳娜,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耗尽了耐心,双眼的色彩正在变得越发深邃。
小家伙,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带就可以把这一片都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