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23、梦幻与猩红 索琳娜与艾

　　塞礼城上城区边缘。
　　“我要和艾伯特稍微逛一逛，韦思林先生您就不用驾车进城了。”在马车陷进塞礼城车流的泥沼之前，索琳娜这样说。
　　“好的，小姐。”韦思林看了一眼怀表，“我会在下午第五声钟响来接您和艾伯特少爷，在哪里等您会比较方便？”
　　“下城区的轨车站吧，我们到时候会在那里。”索琳娜思索了一下，报出了大概是她唯一知道的下城区地名。
　　这不是一个术法贵族应该造访的地点，但韦思林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已经记住了这件事。
　　索琳娜被艾伯特扶着下了马车，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脚步轻快地拉着他向街道深处走去。
　　“阿尔，等会要去的餐厅叫做‘在诅咒中邂逅’，很有意思的名字吧？”索琳娜眨了眨眼睛，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听起来的确是索琳娜姐姐会选择的餐厅，”艾伯特礼貌地应答，“既然是您的选择，应该不会出错。”
　　“嘁。”索琳娜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转回头看向前方，“脚步因为赌气而加快了许多，只是高出许多的艾伯特并没有因此感到任何压力。
　　这间餐厅就在上城区最热闹的地段，在沉默中竞走的二人很快就来到了餐厅门前。
　　门口的侍应生应该是某个小贵族出身，殷勤地迎上来接引他们：
　　“索琳娜小姐，这边请，您预定的座位在餐厅二楼。”
　　餐厅的装潢看起来与诅咒没什么干系，整体色调是浪漫的马卡龙色——粉红，粉蓝与粉黄的气球和流苏几乎挂满了整个餐厅，只是偶尔会有几件鲜红色的摆件点缀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难道这家餐厅的重点是落在“邂逅”上？那又为什么要用鲜红的摆件呢？
　　艾伯特有些困惑，但体面要求他不能像个没见识的下城佬那样随便发问，只好沉默地跟上侍应生的步伐。
　　走上二楼，一位衣着更加考究的侍者替代了前一位的工作，将两人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圆弧形的沙发有着高耸的椅背，能够遮挡并不礼貌的窥视，整块大理石磨制的圆形桌面用精巧的铁艺支架支撑，桌面光滑得能够映出人影。
　　入座前艾伯特四下扫视了一下，餐厅中已经有许多客人，少数的空桌上也放着代表预约的位卡。
　　没记错的话，索琳娜是出门前才订的座才对……她用什么办法订上的？总不能是以赛芬家的名义强制要求吧？
　　艾伯特的困惑很快得到了解答，侍者躬身行礼将一份菜单双手递至索琳娜身前：
　　“索琳娜小姐，菜单就按照塞西莉亚殿下的预约可以吗？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您有什么特别喜好的餐品我可以替您询问后厨……不过，临时准备的食材可能稍逊于塞西莉亚殿下提前预定的这些。”
　　塞西莉亚王女殿下是卢泰西亚王室的第十七王女，也是最有天赋的年轻宫廷魔法师。虽然她今年才十六岁，但已经在准备申请大魔法师头衔了。据说这位王女已经决定要成为王家魔女——放弃继承权且终身不嫁，将余生奉献给术法研究的王室成员。
　　所以是找塞西莉亚殿下要来的预订吗？王室的人情可不好还……索琳娜很看重这家餐厅？总不能是重视和我一起的机会吧……
　　侍者将两人的嘱咐一一记在手札上，在退下前行礼道：
　　“塞西莉亚殿下让我祝二位用餐愉快。”
　　索琳娜盯着侍者走远，这才像是被冤枉了一样辩解：“不是我主动要她让给我的……也没有把你出卖给她的打算……我只是答应了给她指点一下在做的研究。”
　　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呢……而且如果是用指点来还人情的话……作为养子给继承人代劳也不算什么出卖吧？
　　等等，塞西莉亚？伊莎贝拉好像提到过……那回茶会的事情，似乎是我的追求者？
　　想通了这一层，索琳娜的发言一下子就蒙上一层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的好姐姐，你不会为了一顿饭差点把我抵给王女吧？
　　艾伯特在心中腹诽了一大段，张嘴却一句话就带了过去：“元素魔法晶体化技术在人造水晶上的应用可能性？”
　　“啊？”索琳娜愣了一下。
　　“塞西莉亚王女的研究方向。”艾伯特解释，“我当初做的也是元素魔法晶体化相关的内容。索琳娜姐姐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还这个人情……”
　　“不行！”索琳娜将声音抬高到了吓到自己的程度，好在餐厅的装潢足够吸音，才没有引来他人的注视。
　　“……你不是快要结婚了吗？私下里和独身的王女往来影响不太好，所以我去指导她就好。而且晶体化这种东西，难道你觉得我搞不定吗？”索琳娜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发坚定，到最后那个“难道”时，已经显露出些许往日的刻薄姿态。
　　在这种情况下和索琳娜顶嘴无疑是愚蠢的，艾伯特顺从了她的意见，又对她的术法水平做了几句客观的恭维，好歹算是在侍者端来沙拉之前哄好了这只恶龙。
　　餐厅的菜品延续了这家店梦幻浪漫的底色，尤其是这家店的甜品。
　　当季的栗子用雅文邑渍过，打成细腻的慕斯，巧妙地堆积成一只趴着的毛绒熊玩偶。在栗子泥旁边，则是用芒通柠檬制作的雪芭，堆成三寸的小雪人。充当雪人双手的“树枝”是特意强调了咸味的焦糖太妃糖脆片，雪人鼻子的“胡萝卜”则是冻结的苹果酒，用薄薄的肉桂糖壳包裹。
　　只是那抹猩红也追到了菜品里。被做成拐棍糖形状的滴管就躺在雪人的脚边，从中流出的，是鲜红黏稠的辣味液体。这液体浸染了雪人的底部，像是其中藏着什么血腥的秘密。
　　索琳娜尝了一口雪芭，立刻被辣得连挖了几勺栗子泥塞进嘴里：“这家店的主厨是有什么恶趣味吗？辣味的甜点是想做什么啊！”
　　艾伯特扫了一眼索琳娜盘中只剩下小半个身子的毛绒熊，轻轻地将自己没动过的甜品往桌对面推了推，恰好是索琳娜不必起身就能够到的距离。
　　上完甜品的侍者并没有走远，只是侍立在旁边的阴影当中。听见索琳娜的抱怨，他便走上来行礼：
　　“索琳娜小姐，这份甜品名为‘选择性自我欺骗’，是与我们店名相呼应的招牌甜点。白色的雪芭沾染上鲜红的酱汁，意为邂逅了美好爱情的纯洁少女即将遭遇不幸的诅咒。而在这时候，客人们大多和您一样，会选择回归到甜蜜而让人陶醉的童年。”
　　侍者的手掌指向艾伯特盘中尚且完整的毛绒熊，顿了顿，以便客人恢复耐心再继续开口：
　　“但无论如何，少女的纯洁都被鲜红浸染，雪芭的辣味也无法驱散……看似鲜红炽烈的爱情，也可能指向辛辣而不可逆转的悲伤结局。”
　　“很好的设计，但在餐桌上我宁愿童年的幻象更加长久。”索琳娜终于缓过劲来，放下勺子有些不满地说。
　　“当然，索琳娜小姐，我们一向尊重客人的选择。大多数客人会做和您一样的选择，上一份去掉辣味酱汁的，纯粹的点心已经在为您准备了。”
　　这个部分就意味着不能接受辛辣事实的自我欺骗吗？说真的，这家店的主厨还真是个怪人……
　　艾伯特没有仔细去听侍者的介绍，只是在对方询问他要不要再上一份甜点时挥了挥手表示拒绝。
　　突然，侍者口中吐出一个他曾听过的名字，令他游离的意识瞬间集中起来。
　　“……主厨的灵感来自于塞礼的都市传说，罗德给那些渴望爱情的少女梦幻与浪漫，这份浪漫需要少女自欺欺人的配合，并且最终将导向辛辣的，伤痛的结局……”
　　索琳娜在这时松了手，银质的勺子跌落在瓷质的餐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