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21、线索与茶水 清晨同眠后

　　索琳娜醒来的时候，艾伯特恰好准备烧水。
　　“我正要泡茶，要吗？”他疲惫地说，话语间的优雅远不及往日。
　　“……嗯，好”索琳娜睡眼惺忪地说。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什么，睁圆了眼睛看着满眼血丝的艾伯特：
　　“你，一直没睡吗？”
　　“我怕伊莎贝拉还会回来，就干脆把昨晚见到的东西画了下来。”艾伯特端着茶走回床边，将先倒出来，温度更适口的那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吹了吹自己那杯，小心地啜饮一口。
　　索琳娜没有去碰茶杯，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眼睛。
　　最终她清了清嗓子：“鉴于你这样贴心，我准许你保留昨晚趁着睡着对我偷看的记忆。”
　　对这个女人释放善意果然没有好结果……
　　艾伯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甚至没力气去辩驳没做过那样下流的事情。
　　好一会儿，他才走到没收起来的地铺上，蹲下来：“我可能需要睡一会……别让人知道你在这。”
　　没等索琳娜回复，艾伯特就掀开了地铺的被子打算钻进去。然而某人从床上蹦了下来，赤裸的双足踩在被子上，没能让他如愿。
　　“去床上睡吧。”她说。
　　艾伯特愣了一下，这份迟疑似乎让她误解了什么。
　　“怎么？嫌弃我？”索琳娜两步踏过来，踩落了他抓着的被子，“叫你去睡就赶紧去睡，还要我把你抱上去吗？”
　　她抬脚推了推艾伯特的肩膀，驱赶他，很快认识到，从艾伯特的视角看向自己，似乎相当的不合适。她讪讪收回脚，俯下身改用手去拉扯他。
　　他实在是太疲倦了，他顺从地上了床，钻进尚有余温的被子。
　　这天早晨，艾伯特最后的记忆包括萦绕周身的柑橘香气，某个聒噪的问他睡没睡着的声音，以及最后脸颊上湿润温暖的触感——只有一下。
　　随后声音便消失了，几乎与他的意识一起。

　　再醒来时房间里仍萦绕着柑橘香气，大概是没有拉窗帘的原因，光线有些刺眼。
　　“醒了？”索琳娜走到床边，遮住了窗户，让他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索琳娜大概中途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她换回了常穿的黑色长裙，少见地戴着眼镜，正坐在椅子上翻艾伯特的笔记。穿着丝袜的脚原本搭在床沿，见他醒了，才收回去。
　　“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真的只睡四个小时？”她将双腿悬在椅子边的鞋子上，给艾伯特让开了去盥洗室的路。
　　“倒也不是每回都这样……”艾伯特敷衍了一句。
　　也许是流浪生活带来的警觉性，也许是在追逐索琳娜的学术成就时弄坏了生物钟……他很少有超过六个小时的囫囵觉，很多时候还会整夜整夜的失眠。
　　艾伯特找到自己那双鞋穿好，起身去盥洗室收拾了一下自己。
　　简单洗漱后，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借着镜子检查自己的仪表。
　　如果不经人强调，很难认为这张脸属于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倒不是说他已经生出了皱纹和白发，他的脸缺乏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尤其是眼睛，没有同龄人该有的期待与野心，只有一种淡淡的灰色盘旋其中。
　　艾伯特凑近镜子。
　　索琳娜那个巴掌留下的印记因为及时冷敷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但通宵造成的黑眼圈并没有被短暂的睡眠驱散。
　　他叹了口气，施法加热了湿毛巾，敷在黑眼圈上，希望能稍微缓解一点。
　　在心中默数九十秒，随后他放下毛巾，重新挺直了脊背，回到房间中。
　　索琳娜的脚又搭了回去。她伸手示意艾伯特坐在面前，等到他照做，才咬着左手大拇指将笔记本递过去，正好是画着地下那个盲妇的页面。
　　“我那时候的角度看不到她的长相……你确定她就长这样吗？”索琳娜问。
　　一些生命领域魔法会用到绘图技能，艾伯特因此算得上素描的好手。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画面还原了盲妇的样子：
　　“对，她就长这样。”
　　“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索琳娜拿铅笔圈出了盲妇的鼻子，以及她稍微卷曲的头发。
　　艾伯特摇了摇头。
　　“她和伊莎贝拉长得很像，不是吗？”索琳娜晃了晃笔记。
　　艾伯特眯着眼睛再次仔细看了看。两者确实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倒不如说……
　　有点……像比安卡？还是说，这是蒂诺家的女性共有的特征？
　　“毕竟是在蒂诺家堡，这个女人有蒂诺家的血统也很正常……”艾伯特顺着这一点分析，却仍没有头绪。
　　“族谱。”索琳娜竖起了一根手指，“那个女人身上没有奥术的味道，所以年龄和外貌是相符的，从族谱里搜索三十到五十岁的女性，应该能找到些什么……”
　　艾伯特点了点头：“族谱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蒂诺家的藏书室里。用借阅藏书的理由应该能够进去……比如完善“花约”……就是难免会和伊莎贝拉一起，可能行动会不那么方便。”
　　“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想办法牵制一下她的注意力，问题应该不大。”索琳娜做出了决策。
　　虽然在艾伯特看来两人关系并不友善，但好歹是共同生活十年的所谓“家人”，加之在研究上艾伯特一直追逐索琳娜，他们的思维方式比他所认知的更加相似。
　　对一条线索敲定了方案，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妇人最后的喃喃。
　　“还有她提到的……”艾伯特说。
　　索琳娜：“罗德。”
　　“在你睡死过去的时候我问过了韦思林先生，他并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名字，大概并不是塞礼附近的术法贵族”索琳娜补充道。
　　“这个名字的音节很短，可能是昵称。”艾伯特想起伊莎贝拉一直称呼自己的爱称“阿尔”。
　　索琳娜摇了摇头：“我也问过了，韦思林先生的记忆力你应该有印象，二百年内卢泰西亚所有家族的信息他都了如指掌。”
　　在艾伯特的回忆里，作为赛芬家管家，也是戴安娜大人侄子的韦思林先生几乎是一台不会出错的魔导机器，如果他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印象的话……
　　艾伯特的理性告诉他可以暂时搁置这条线索，但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暂且记下这一点，继续提出昨晚接触过的细节：“那只锁的形制我有印象，是塞礼城下城区的一家家庭作坊的产品。”
　　说到“下城区”三个字的时候，他看到索琳娜皱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虽然是必要的，但提到这个还是会散发让人不满的贱民味吗？
　　艾伯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才接着说：“我会找理由回一趟塞礼城找一下那家锁店……毕竟是下城区，你可以不用……”
　　“我会和你一起去。”索琳娜斩钉截铁地打断道，“我说过，别想再瞒着我。”
　　她那双翠绿的眸子牢牢咬住了艾伯特的眼睛，逼迫着他与自己对视，强调这是“索琳娜的计划”。
　　我也没瞒着你什么吧……怕你在下城区不舒服还是我的错了。果然就不该为这个家伙着想。
　　心中这样想，艾伯特的答复却照例是顺从：“好。”

　　两人又排除了一些其他的线索，随后便沉默下来。
　　艾伯特望向窗外，阳光相当炽热，已经是中午了。
　　索琳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低下头，双腿收回并在一起，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没有睡好？又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艾伯特对她这样的姿态相当陌生，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问。他咽了一口唾沫，感到喉咙有些干涩，便站起来走向茶几，打算看看早上的茶水还有没有剩。
　　就在他完全背对索琳娜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那个……很久没有和你一起……不是……有女仆告诉我，伊莎贝拉可能会醒的比较晚……刚好要去塞礼城，我有想去的新店……可以吗？”
　　在“她是什么意思？”的困惑浮现之前，艾伯特就已经给出了答复：“……行。”
　　他想，自己大概还没有完全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