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雷雨与衣柜(下) 伊莎贝拉雨 ...
-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在最开始的频繁后开始变得零星。
伊莎贝拉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下来,注意力转移到和艾伯特的闲聊上,只是偶尔雷声响起会下意识地扯一下他的衣袖。
“说起来,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你说我很受欢迎,但……也没什么人来主动接触我啊?”
听完伊莎贝拉分享的几个关于校园恋情的趣闻,艾伯特翻出了因未婚妻趴在自己身上睡着而没能问出的问题。
“我还以为你多少知道呢……阿尔,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但是不可以和索琳娜姐姐说……她原本就不那么和我亲近,我不想搞砸和她的关系。”伊莎贝拉晃了晃艾伯特的手臂,笑容中掺着苦涩和无奈。
很不幸,她已经知道了。
衣柜中再次打开一条缝,吐出一个伊里斯手语词汇:“警告”
“……要是不太方便的话,我也可以不知道的。”艾伯特从那只手掌的颤抖上品味出了危险的味道……他可以承认自己会害怕索琳娜的报复。
伊莎贝拉却不乐意了,松开了抱枕,两只手都抓着艾伯特的袖子,使劲摇晃:
“哪有你这样的,你都问了,我也打算说了……搞得好像我要瞒着你一样。”
那只手又缩回了衣柜,不知道是放弃了理会,还是已经决定积蓄怒火。
“好吧,我会对姐姐保守秘密的。”艾伯特移开了目光。
我肯定不会告诉她,但她听到了这件事,应该不算我泄露秘密吧……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求一求索琳娜?让她装作不知道呢……虽然可能会遭点罪,但也只能这样了。
“你刚来学院的时候,应该有不少人来试着亲近你吧?”伊莎贝拉说,“但是很快她们就没这么做了,同时学院里突然有不少人请假或者退学回家,你有印象吗?”
人际交往淡薄的艾伯特对于有多少人离开学院这件事并没有印象,但伊莎贝拉在这件事上没有欺骗他的理由,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接着说。
“就在那些姑娘簇拥你之后,与她们家族立足相关的魔法便时不时被找到更优解,又或者干脆被指出严重的漏洞。这些针对性的新发现并不出自特定的人,但在那段时间内的术法产出抵得上过去的一两年。”伊莎贝拉讲出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艾伯特看了一眼衣柜,并没有新的伊里斯语手势需要他解读,便试探着问:
“所以……你怀疑那些都是索琳娜做的?”
伊莎贝拉宠溺地笑了笑,打趣道:“我倒是也希望能用这种办法把觊觎我小未婚夫的家伙都赶走。但我显然做不到,不是吗?”
索琳娜有什么必要这么做?龙类的占有欲?
他没能第一时间接受伊莎贝拉的说法。
也许是被他思索的样子逗笑,伊莎贝拉将身子挪过去,头枕在他大腿上,继续开玩笑:“或者我应该担心自己有一位魔导师级别的情敌?”
如果这些事真的发生过,事件背后肯定有一位研究水平远超大魔法师的术士——魔导师,或者索琳娜。
伊莎贝拉将他的左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接着说:“后来与你签订婚约的我,却没有遭到这样的对待……再加上索琳娜姐姐那封推荐信,我也只能猜测,姐姐大人对于弟媳,在魔法水平上有相当严苛的要求了。”
“我这个被姐姐大人承认的弟媳,在那些女人眼里,是唯一能够不激怒索琳娜,又能接近你的桥梁。”
“我大概明白了。”艾伯特抚摸着她的头发,平静地说。
也许,索琳娜对于我的态度并没有她话语中那样轻蔑?单纯讨论时间的话,她在我身上确实从未吝啬……得了吧,最多也只是对财物的珍视罢了。
事到如今,同伊莎贝拉的对话已经相对轻松了,除了个别需要检索一下索琳娜教过的句子,余下的情景艾伯特应付起来都称得上娴熟。
只是他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份轻松反而加重了他的负罪感。
表演越是有效,伊莎贝拉越是欣喜,他便越觉得沉重。他就像是驮着草料的骡子,而雨水正落在那些干燥的草料上,于是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重。
窗外的雨刚刚停歇,他就急着要结束这种表演。
“雨停了。”他说,控制自己的语气停留在“告知事实”的层面。
伊莎贝拉似乎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驱赶意味,噘嘴埋怨:“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艾伯特摇了摇头,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很乐意陪在你身边,只是你在我房间里过夜终究还是……不太合适。”
伊莎贝拉坐起来,从背后抱住艾伯特,对着他的耳朵吐出绵长的气息:
“你想的话,在夜间索求爱人的陪伴也是可以的……不会有人知道,毕竟你已经搬来我家里了……”
耳朵传来的瘙痒让艾伯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并非是年轻人旺盛的欲望,而是关系更进一步这件事会带来的愧疚让艾伯特感到全身发热。这股热意迅速消散,留下从后腰向全身放射的冰凉。
这是……邀请吗?我应该拒绝吗?拒绝会不会让她不高兴,或者觉得我对她的感情并不真诚?可是接受的话……我真的应该做这样的事情吗?这个程度……不,我不能更进一步伤害她了,她是无辜的。
艾伯特有限的良知和扮演角色的理性还在激烈交锋,就听见耳边一声“噗嗤”。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伊莎贝拉笑着说,“这么看阿尔根本没什么应对女孩子的经验嘛……”
艾伯特松了一口气。因此,伊莎贝拉后半句的喃喃,他只听见了“传言”“假的”之类零星的词汇。
先是地下冒险,又是伊莎贝拉,他已经不剩下多少精力,没有去思考具体的内容,即便他本能地觉得那个所谓的“传言”,应该与自己有关。
直到伊莎贝拉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晚安吻,随后关上她房间那扇装饰着风铃的柚木门,艾伯特才感觉自己终于放下了那垛潮湿的草料。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索琳娜并没有从衣柜里出来。
“她走了。”他说。伸手在衣柜门上敲了敲,也没有回应。
打开衣柜门,索琳娜已经抱着自己的脏衣服蜷缩着睡着了。
这么睡会着凉吧?要叫醒她吗……不了吧,且不说打扰她的休息没有意义,我也没有精力应付她的起床气了。
艾伯特很快做了决定,伸手将索琳娜抱起来。将她扔进衣柜的时候没有察觉,此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索琳娜皮肤的娇嫩和分量的单薄,以及这个姿势下,对方裸露的大腿是直接与自己的手臂贴在一起的。
“这么多年了,还是小孩子。”
也许是因为疲倦,艾伯特的揶揄没有被截留在心里。
他将索琳娜放在床上,拿走了那些衣服,又给她盖好了被子。正打算在之前准备的地铺上对付一晚,却发现窗外的夜空中仍没有月亮。
伊莎贝拉有他房间的钥匙,天气也还有下雨的可能……算了,就当是报答戴安娜大人吧。
艾伯特重新站起身,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决定干脆守着索琳娜直到她醒来,顺便趁着记忆清晰,将地下见到的事物全部画下来,以免之后遗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