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19、雷雨与衣柜（上） 从地下回来

　　地面上的空气远比地下潮湿，天空中不时传来轰鸣的雷声。两人从窗户回到艾伯特房间的下一刻，天空便开始泼洒雨水，在窗玻璃上生成一层流动的水膜。
　　直到此时，他们才敢重新出声。
　　“真是受够了，你就不能只做一副护目镜吗？闷死我了。”索琳娜抱怨着摘下面具，又将斗篷也脱下来，扔给艾伯特，示意他挂在衣帽架上。
　　“面具集成了空气过滤功能，婚礼那天如果还是免不了释放麻痹气体的话，就能派上用场。”艾伯特也脱下了斗篷，犹豫了一下，将它挂在索琳娜那件上面，遮住了后者。
　　他又将索琳娜的面具也拿在手里，将两副面具一起放进了抽屉，转过身来索琳娜已经蹬掉了鞋，盘腿坐在他的床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往里面扇风。
　　“这么大的雨，驭风和飞盘都用不了……你当然会把床让给姐姐的，对吧？”
　　“好。”艾伯特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在看到玻璃上水膜的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会这样了。而且比起索琳娜过往直接的命令，这次竟然还向他说明了原因，让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欣慰感。
　　“那……拿件你的衣服给我？还有毛巾……这一趟弄得身上黏黏的，我想洗个澡。”索琳娜移开了视线不与他对视，语气中是违和的谨慎。
　　她是在征询意见吗？天哪，我几乎要受宠若惊了。
　　艾伯特翻出来一身棉质的长袖衬衣，和一条新毛巾一起递给索琳娜：“去吧，正好我铺个床。”
　　他洗完澡时，索琳娜已经缩在了被子里，像猫咪一样打着哈欠。
　　那就明天再讨论今晚的见闻吧。他走到书桌边上，打算将今晚的细节抄在手札上，以便白天的讨论。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大，但索琳娜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几个哈欠下去，她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眼看着索琳娜就要睡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随后是两人都十分熟悉的声音：
　　“阿尔，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艾伯特转身看向索琳娜，对方刚噌地一下坐起来。两位赛芬都瞪圆眼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再度传来那个声音：“睡着了……睡着了你也得陪我，雷声……我很害怕……”
　　“咔”是门锁转动的声音。看起来门外那位今晚打算放下自己的淑女做派。
　　两人不得不迅速行动起来，索琳娜跳下床找回了被自己蹬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又冲进盥洗室拿出来自己换下的衣服，一同抱在怀里。
　　她看向窗户，犹豫着要不要冒险飞出去。
　　驭风魔法和飞盘魔法都需要精密的动量计算来维持飞行姿态的稳定，无数雨滴砸在施术者身上的这种情况，别说飞回楼下自己的房间，光是控制身体安稳降落的可能性都不大。
　　艾伯特显然比她更加果断，索琳娜刚停在窗前，他就冲了过去，将这位只穿着内衣和衬衫的女士拦腰抱起，连带着她怀里的东西一道塞进已经打开的衣柜当中。
　　对着下意识双手抱胸的姐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衣柜门重新合上，他才装出一副正要来开门的样子，走向房门的途中还不忘活动脸上的肌肉，让表情更像一个刚被唤醒的人。
　　推门进来的伊莎贝拉戴着一顶白色蕾丝睡帽，将她的头发全部包了进去。她身上穿着同样装饰的白色丝绸睡裙，怀中抱着一只流苏装饰的粉红色枕头。
　　“阿尔，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伊莎贝拉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
　　“不算吧，我刚才……正打算睡。”艾伯特面不改色地撒谎，向后退了一步将伊莎贝拉迎进房间，又为她搬好椅子，示意她在茶几旁坐下。
　　“不了，阿尔，我不想坐在那……”伊莎贝拉低着头走到他身边，用肩膀蹭了蹭艾伯特的胸口，“我们可以去床上坐着吗？哦……我不是那种——呀！”
　　雷声恰在这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伊莎贝拉一下子紧贴在艾伯特身上，将脑袋死死埋在他颈窝里。
　　“我知道，你只是害怕。”艾伯特熟练地善解人意道。
　　伊莎贝拉的脑袋动了动，他便权当她点头了。
　　与其他的情景相比，艾伯特觉得自己在应对“被雷声惊吓的女人”这件事上还算有些经验。
　　菲洛生前也害怕雷雨，他会去和其他孩子打架争抢干燥闭塞的角落，然后抱着菲洛紧缩在里面直到暴雨停息。
　　在暴雨天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干燥和温暖，在床上盖着被子显然是很好的应对手段。
　　只是……缺衣少食的乞儿恐惧冰冷的雨水很好理解，但伊莎贝拉的生活条件难道不是一直很优渥吗？雷声和雷声代表的雨水应该影响不到她才对啊。
　　他照例将困惑拦截在心里，揽着伊莎贝拉的肩膀将她送上床，站在床边问她：“要不要给你倒杯热茶？”
　　“不，不用了。”伊莎贝拉慌乱起来，她原本捏着艾伯特的衣袖，一下子变成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好吧，那你盖好被子。”艾伯特说着，顺势坐在了床边。
　　伊莎贝拉抱着枕头缩进被窝里，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这才注意到床边的地铺。
　　“阿尔，你为什么要在地上睡啊？”
　　艾伯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吸了一口气用尽量镇定的声音回答：
　　“我，我背有些不舒服，应该是，床垫太软的原因，我就想在地上睡两天……书上也说这会有用……”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床垫的话，让人换一个不就好了吗？”伊莎贝拉歪着头，没有完全接受他的解释。
　　艾伯特隐约听见衣柜里传来“啧”的声音，好在伊莎贝拉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他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一直注视着他。
　　“呃……我想着先试试嘛，有效果我再让人换，不然换来换去的，很不方便。”艾伯特努力圆上了谎。
　　伊莎贝拉没有开口，手背在下巴上蹭了蹭，若有所思。
　　又一道雷声从窗外传来，紧接着是将一切映成惨白的电光。
　　伊莎贝拉一下子蜷缩起来，牵着他袖子的手没有松开而是捏得更紧了。
　　艾伯特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对菲洛那样说：“没事，我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某个女人的不满。她趁着伊莎贝拉侧头看向艾伯特，将另一侧的衣柜门推开了一丝缝隙，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
　　“骗子”“虚伪”“失德”
　　在艾伯特皱了一下眉之后，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又扔了两个伊利斯手语词汇出来：
　　“愚者”“遗忘”
　　在艾伯特的表情闪过一丝困惑后，那只手比了最后一个手势“无奈”，方才缩回衣柜。
　　艾伯特看着衣柜门的缝隙合上，莫名感觉衣柜里的索琳娜想表达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强烈的失落。
　　责怪我忘了什么事？她总不会说的是那件事吧……

　　刚到赛芬家的时候，索琳娜还没有恶作剧的爱好，对艾伯特是一种不屑理会的傲慢。
　　赛芬家堡的某次宴会上，来自新以太城的客人中有些十一二岁的孩子，因为无知而肆无忌惮地释放恶意。
　　大多数人都未见过戴安娜大人的丈夫，只知道那是一位达到魔导师水平的巨龙。由此产生的流言从成人们传到孩子当中，便成了围绕索琳娜的讥讽和嘲笑。
　　年幼的艾伯特身上还残留着底城区的习气，他本就见不惯以多欺少，况且就算索琳娜这个姐姐不喜欢他，被戴安娜大人知晓自己对此无动于衷，恐怕也会得到斥责。
　　他选择冲上去挡在索琳娜身前，对那些嚼舌根的家伙恶狠狠地说：“你们在做的事情是父母教的吗？那你们的父母还是全死了比较好！”
　　因为他毫无教养可言的讥讽，情形向着肢体冲突发展。
　　艾伯特那时候还不知道索琳娜身负龙血，反而是觉得这个发育迟缓的姐姐纤细又娇嫩，一碰就会碎。
　　“……你走吧，我在这里，挡住他们。”艾伯特那时这样说，随时准备蜷缩起来以免内脏被打伤。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大言不惭的他显得有些狼狈又滑稽。
　　就在领头那个孩子的拳头即将接触艾伯特的身体时，一道坚固的土墙挡在了两人中间。
　　“滚！”索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伯特回头看去，只见她娇小的身躯浮在半空，眼睛明亮，像是碧绿的火焰。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位姐姐也许并不能划分为自己的同类。
　　骚动引来了包括戴安娜在内的家长们，事情自然就到此为止了。
　　“谁让你来帮我了！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妈妈说呢。”
　　在一同接受了戴安娜大人的训斥后，索琳娜没好气地向他抱怨，似乎将自己挨骂这件事的责任完全归咎于艾伯特。
　　从那以后，索琳娜便以“报复”为最初的借口，开始频繁地欺负艾伯特。
　　他很多次都觉得，要是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一定不会再去多管索琳娜的闲事。说不定这样自己的日子还会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