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2、利斧与龙牙 为了推进神

　　三个月后，塞礼城。
　　伊莎贝拉需要在塞礼准备大魔法师考核。蒂诺家租下了波特男爵的宅邸和花园，用来给二位新人“简单”办一场订婚仪式。
　　伊莎贝拉·蒂诺的父亲，也是蒂诺家现在实际的管理者艾德礼大人，提前一个月就派工人将花园和宅邸整个翻新了一遍，换上的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昂贵材料。就算是花园里的草地，也是用晶石培育的附魔植物。
　　与父亲的殷勤不同，女主角伊莎贝拉似乎对于这份婚约并不感兴趣。
　　艾伯特能够理解她的想法。
　　想想看吧，遍布卢泰西亚的烟花魔法产业，一个行将就木的家主，以及唯一的女性继承人。而她的婚配对象，则是上位贵族家的养子，除了年纪轻轻就是大魔法师之外，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这样的组合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反复咀嚼，流传到最后，便成了赛芬家夺取财富的“智慧”。
　　好在咀嚼的过程并不会在订婚仪式上进行。因为伊莎贝拉本人的强硬表态让一场欢乐的派对变成了秘密的谈判。
　　“如果我的家族要卖掉我，至少让我亲自谈一个好价钱。”据说，她是这么说的。
　　波特宅邸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了四个人。蒂诺家只剩下伊莎贝拉和她的父亲。
　　艾德礼大人当然穿着庄重得体的礼服。柔软贴身的衣料里，有着魔法拉出的极细金丝，每一个纽扣上，都装饰着通透无瑕的宝石。
　　伊莎贝拉有着棕色微卷的长发，眼下被简单地扎在脑后。她的身上也只有普通的法袍，似乎今天要签订的并不是她的婚约。
　　而赛芬家这边……戴安娜大人当然不会为这种事抽空，陪伴艾伯特的，是自作主张劝退了赛芬家长辈的索琳娜。
　　“没有什么疑问的话，就签署婚约吧。”长桌这头，索琳娜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刚刚宣读了婚约的条目——永远关爱，永远陪伴之类的承诺——所有的婚约都是这些内容。
　　她手一扬，写着婚约的羊皮纸便飞向长桌的另一头，轻飘飘地滑落在伊莎贝拉面前，不左也不右，稳居长桌那头的中间。
　　伊莎贝拉身侧的艾德礼大人伸手去够那张羊皮纸，但羊皮纸只是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狠狠按在了桌面上。
　　“怎么了？伊莎贝拉小姐，您对于这份婚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您的青睐便是我唯一渴望的。但长久的陪伴，无疑需要双方的满意。”艾伯特仍是“体面”的样子，他站起来，微微躬身，眼中是被索琳娜训练出的水波般的深情。
　　“我也希望得到一场美满的婚姻。但一种不安始终困扰着我。”伊莎贝拉的琥珀色眼睛中并没有恐惧，而是困惑。她与艾伯特对视，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捕获答案，却只得到标准无误的，名为温柔的情感。
　　他回以恰到好处的轻松微笑：“请说吧，为妻子提供安稳当然是一个丈夫的义务。”
　　“我需要得到一个答案：面前的男人，希望从这份婚约中得到的，是我，伊莎贝拉其人，还是……蒂诺家财产的继承权。”她在父亲伸手干预之前就抬起手，两人中间升起透明的光幕。
　　疯了……这些有继承权的女人都疯了。艾伯特在心中咒骂。
　　索琳娜对礼仪漠视，尚且会在家族场合保持优雅。这个蒂诺家的女人空长了一张美丽的脸蛋，一张嘴便是斧头般的诚实。
　　这一斧劈断了原本的话术，他的舌尖一下子顶在门牙后，产生了一瞬的静默。
　　打断这静默的，并不是艾伯特。
　　索琳娜向前一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中已经酝酿着碧色的风暴：
　　“你大可以不用对此不安。虽然，我的弟弟，会在蒂诺家生活，但他还是一个‘赛芬’。他的一切花销和需要，都有赛芬家来买单。你们只需要腾出足够大的房间，来安置我弟弟的行李——我想这还是很容易的。”
　　诚实地说，质疑赛芬家打算侵吞财产简直是一种羞辱。赛芬家是存在千年的龙血家族，而龙血从来都与荒匮无缘。
　　只是“赛芬”们太低调了，低调到像蒂诺家这样约三百年前兴起的家族，并不能窥见龙血家族的全貌。
　　艾伯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花销和家族的财富。只将赛芬家的银币存入银行，光是利息就够一百个他研究和生活。
　　饶是如此，索琳娜愤怒中的反应也超出了他的预期——她平时可只会给自己添麻烦，而不是解决它们，不是吗？
　　傲慢无疑是龙族的天性，从平日里的言行来看，她大概像龙多过像人。自己再怎么说也算是被捡回龙巢的东西，多少算个藏品。
　　她的愤怒，有相当一部分是不小心收藏的劣等货被人指出时的跳脚吧。
　　艾伯特瞥了一眼索琳娜紧绷的腰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反正不会是真的照顾我的自尊。
　　索琳娜的愤怒让艾德礼脑门冒汗，他不断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却只能对着屏障束手无策。
　　伊莎贝拉并没有被撼动，她的手还按在羊皮纸上：
　　“真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应该放下这份不安。”
　　说不定我应该带着可怜的艾德礼……不对，准岳父大人逃出去，喝个体面的下午茶。等这两个疯女人吵个你死我活，再回来签停战协议。
　　艾伯特其实并不关心伊莎贝拉的态度，或者说，其实他也染上了漠视他人的“赛芬”习惯，他只是通常很礼貌。
　　眼前的婚约不管伊莎贝拉想签还是不想签，最后都会因为他是赛芬而得到履行。就算暂时履行不了，他也不介意找个理由厚着脸皮去借住蒂诺家堡——反正有这层关系，艾德礼总会开门的。
　　“让那个老女人为你着迷”是索琳娜的主意，理由似乎是“迷恋一位赛芬是她品位的证明”。
　　为此，索琳娜甚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和他一起熬夜，准备订婚礼物，以及送出礼物时的台词——他对着她练习了上千遍。
　　让我想想，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这份魔法……
　　艾伯特愣神间，两个疯女人不知吵了些什么，只见一个长条状的东西被索琳娜甩在桌面上，咕噜咕噜滚动着展开：
　　一卷魔法卷轴，上面绘制着一份还未在以太塔登记的全新魔法。从法术构造来看，应该属于烟花魔法。
　　“这就是赛芬家的诚意，但我现在觉得也许这只是我弟弟的一厢情愿。”
　　只要在卷轴上署名，递送到以太塔，便能导入魔网。每一次被使用，吟唱者都必须向署名者致意。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往往创建有许多魔法，且频繁得到致意。
　　艾伯特意识到该接话了，他不无遗憾地苦笑：“本想订婚后请蒂诺小姐与我一同署名，但既然您对这份婚约不满意，就现在送给您吧——”
　　他感到脚后跟传来凉凉的触感，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索琳娜踢开了一只高跟鞋，用脚尖夹住了他的跟腱。黛色的指甲油是同乘马车时才涂上的，用来配那双鞋跟比平时高了一倍的新鞋。他突然想到，十八岁的索琳娜，因为龙血延长了寿命，还没有结束发育期，自然会比二十岁的青年女性伊莎贝拉矮上一些。
　　会是因为这个所以总在叫什么“老女人”吗？他来不及细想，索琳娜又用力夹了他一下，意识到对方在提醒自己说词。
　　艾伯特假装是稍微思考了一会才抬头，将那句一直对着索琳娜练习的句子，像是颂念咒语一样诚恳而坚定的说出来。
　　她曾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一个语调一个语调地为他纠正过的句子：
　　“这是为您而诞生的魔法，它的每一条路线都在对您的仰慕中勾画；它的每一个光点都是渴望您青睐的写照……请原谅我是一个浅薄的人，仅仅是见到您的那一刻便陷入了爱河。伊莎贝拉，我多希望能这样呼唤你，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

　　蒂诺家的疯女人在沉默中退回了这份礼物，但在离开前在婚约上签上了伊莎贝拉的名字。
　　等到收起签好的婚约，艾伯特才发觉索琳娜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