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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子与嫡女 赛芬家的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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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衣不蔽体的女孩虚弱地唤着同样一身破烂,面颊深陷的男孩,伸出手去触碰他的面庞。
入冬已经许多时日,今日是少有的晴天。但对畏缩在废墟里的兄妹而言,晴天只意味着融雪,然后是更低的气温和渗透的雪水。
“菲洛……”瘦弱的男孩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孩,试图用体温温暖自己年仅六岁的妹妹。
这没有用,生命的柴薪已经被肺病燃烧殆尽,如何温暖灰烬,都不会再燃烧、明亮。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意识模糊的女孩望向冰冷的晴空,呢喃:
“要是有流星就好了……”
塞礼城,卢泰西亚国立术法学院,一间贵族单人宿舍。
影像结束,放映记忆的晶石“啪嗒”一声落在桌上,艾伯特·赛芬又是一夜无眠。
对不起,赛芬冕下,对不起……但是,我一定要实现那个法术,我要用神陨术实现菲洛的愿望……即便那是绝对的禁忌。
艾伯特没法不感到愧疚。他正打算做的事情,无疑是对养母戴安娜·赛芬的背叛。
而他如今的一切,无一不是戴安娜所赐予,甚至是他本人这个代表荣耀的“赛芬”姓氏。
这份荣耀并非没有代价。
重新坚定了信念,艾伯特将晶石小心收进锦盒,放进抽屉的最里层,对着镜子反复检查自己的仪表,全程脊背绷得笔直,像拉紧的角弓。
术法贵族,必须时刻维持“体面”。
他站起来,检查完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和外套,确保身上不会出现任何不匹配“赛芬”的细节。
做完这一切,他光洁的面庞上再没有一丝情绪,似乎彻夜难眠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起来了吗?我亲爱的弟弟?”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艾伯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他的面部肌肉更快一点,已经摆出了标准得可以写入人类学教材的“热情”表情。
至于走过去开门,他只刚刚挪动重心,就已经知道没有必要。
名为索琳娜·赛芬的长发黑裙女人已经推开了房门,蹦跳着进门,停在他面前,踮起脚与他平视。
“我亲爱的索琳娜姐姐,很高兴在早上与您见面,但如果下一次能够等我为您开门,我会更乐意一点。”艾伯特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足够体面的距离。
“那有什么关系,等不及见到弟弟也是一种过失吗?何况你的门锁说,你并没有认真地将我拒之门外。”
索琳娜自然而然地拉过来他刚才坐着的椅子,轻巧地转了半圈,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着袜的光洁大腿压在同样没有着袜的大腿上,悬空的绑带高跟鞋轻轻摇晃。
“您说笑了,在这个学院里,大概没有人能够‘认真’地将您拒之门外。”艾伯特露出无奈的笑。
面前的女人是赛芬冕下的亲生女儿,卢泰西亚最为年轻的大魔法师。
他也许可以制作出能够阻止索琳娜的秘法锁,但最多也只是暂时的。要是这样的对抗激发了她的兴趣,艾伯特恐怕就要时刻准备着被破门而入了。
“你是在称赞我的魅力吗?小艾伯。”索琳娜伸手一指,让桌上的水壶冒出热气,转回来面向艾伯特时,已经挂上似有若无的微笑。
“索琳娜姐姐的魅力不需要我的称赞来确认。”他已经习惯了对索琳娜的顺从,这能省下不少麻烦。
“茶叶”她伸出手,等到艾伯特从身后的柜子里给她拿来盛装茶叶的铁罐,才再度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亲爱的弟弟想来也不会拒绝和我分享他的那点小秘密?”
索琳娜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抱胸,侧着妆容精致的面庞对艾伯特微笑。她绿色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像是魔法那般引人遐想。未关的门吹进晨间的风,白金色的发辫也随之摇曳。
艾伯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间,当然并不是因为什么“无往不利”的魅力。
她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记忆晶石?怀念贱民时期的亲属充其量只是不体面……神陨术?她要是知道我打算构建神陨术……
时光定格在索琳娜的微笑。就在这个刹那当中,艾伯特已经评估完偷袭的成功率、消除记忆法术的稳定性、收买索琳娜可能支付的代价……甚至是在塞礼城处理尸体的难度。
很不幸,面前的女人是他所知的魔导师之下的第一人,无论是哪种手段,都很难跨越两人施法能力和识法广度的差距。
绷紧的舌头重新松弛,咒语还未编织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羞涩言语:“跟您说还是太不好意思……我想还是保留一些秘密会更好。”
艾伯特躬身为她打开铁罐,用桌上的勺子取了一些茶叶放入茶壶,轻轻搅拌几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来你的心里已经有胜过姐姐的女人了,再也不和姐姐亲密无间,知无不言了。”
谎言。艾伯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通常是玩具,偶尔是工具,极少数情况下,还要发出代为受罚的“咩咩”叫。
“我确实有许多东西都愿意和您分享,或者说,几乎全部……要是一一说给您听,我担心会被索琳娜姐姐厌烦……您想要我说些什么?”他走过去将门关上,另搬了一张椅子在索琳娜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摆出一副打算聊很久的样子。
“你这个小骗子,”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却从未离开艾伯特的眼睛,“就知道说漂亮话……伊莎贝拉比你大两岁,已经是老女人了,现在还在申请大魔法师考核。那张脸蛋就那么让你着迷?”
蒂诺家是塞礼附近的术法贵族,家主只是一位大魔法师,且年事已高。不过,在卢泰西亚他们有两样东西人尽皆知:其一是蒂诺家绚烂的烟花魔法;其二便是美貌胜过烟花绽放的家族新秀:伊莎贝拉·蒂诺。
索琳娜两指夹着从空气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给艾伯特。“家里的回信,他们愿意支持你替代远房表兄与蒂诺家联姻。”
原来只是这事……艾伯特松了一口气,接过了信。信封已经被打开过,封口处本该爆燃的法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摆出必要的不悦表情:
“您怎么翻看我的信件?”
“不可以吗?作为姐姐我有权了解关于弟弟的一切。”她浅浅地笑着,理歪也气壮。
艾伯特察觉到她在“一切”上的重音,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索琳娜坐直了身子,笑容完全收敛。白金色的头发垂落,隐约散发金属的光泽。她的眼睛,变成像是海水的碧色……那双眼睛,像海洋一样深邃而不可探知:
“包括……蒂诺家的烟花里,藏着神陨术的流星,而你想篡夺这个神陨术法阵。别怕,姐姐没打算害你,只是想要分一杯羹。”
“啪”艾伯特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留下不体面的深色水渍。
安静,安静得远处的渡鸦叫声震耳欲聋。
刚刚放松的精神再度紧绷,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怎么知道……一个家族继承人为什么要触碰这种绝对禁忌?何况,我能知道的,她也一定能推测出来,我能做到的,她大概能做得更好……为什么是我?
艾伯特竭力思考,却只是提高了心率。
“我亲爱的弟弟看起来似乎很困惑?”索琳娜很满意自己的演出效果,对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艾伯特的失态似乎能成为她的点心,要配上茶才不至于笑得太过明显。
真是糟糕的趣味。
艾伯特相当烦躁,恨不得夺过杯子,将茶水泼在她似笑非笑的白皙脸庞上。最后开口却回到了骨瓷破碎前的顺从语调,像是“被揭穿秘密以至于打破杯子”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是的,我没有姐姐那样的智慧,还希望您能为我解答。”
索琳娜轻轻地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几乎是飘动一般来到他的身后,在路径上留下缥缈的甜香。
他感到头顶被一小片温热触碰,那是索琳娜的手。
“为什么找上你?还是为什么我会对禁忌的神陨术感兴趣?”她漏掉了如何窥视艾伯特的部分,毕竟揭秘这一项大概会影响她之后的乐趣。
索琳娜没有等候回答,挑起他的一缕头发绕在无名指上,自顾自地再度开口:
“禁忌嘛,作为魔法师总是要好奇一下的。至于为什么找上你?让你去和蒂诺家的女人联姻,篡夺他们的法阵比自己构建要省很多事吧?而且,没有人会想把赛芬家的继承人送上秘术法庭,所以……”
即便是秘术法庭也要考虑戴安娜大人的脸面,就算索琳娜被发现触碰禁忌,罪行也会被推给赛芬家选定的其他人。
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是很合适的“其他人”。
艾伯特感觉到头顶的手转为抚摸,那毫无章法的轨迹显然不是适合人类的手法——通常用在“最好的伙伴”身上。
倒也讲得通,戴安娜大人是人龙混血,索琳娜的父亲更是纯血龙族。对于龙来说,人类也许就像是会说话的猫咪。
即便知道在索琳娜眼中自己也许算不上“一个人”,很难影响她的决策,艾伯特还是有必须向她争取的东西。
一次神陨术能够实现的愿望是有限的,他必须知道索琳娜的愿望,以免触犯禁忌却还是无法复活菲洛。
“那你……您的愿望呢?”妹妹的遗言犹在耳边,艾伯特的“体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有抓住这条裂痕,艾伯特感觉到头顶的手也停了下来。
不知道结束了什么样的犹豫,索琳娜抽回他头顶的手,背对着他,缓步走向房门:
“窥探淑女的秘密,不是好孩子的做法哦。不过,考虑到亲爱的弟弟要出卖身体,姐姐我啊,可以让你先许愿。”从未尊重过他人隐私的女人,大言不惭地说。这句话没有平时平仄起伏的调调,语速有些快,像是字词会烫嘴。
紧接着,她就推开门,迎着阳光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通知:“就这么说定了,你的订婚仪式在三个月后,下周一下午去钟楼找我,商量一下订婚的礼物。”
门外的风正吹向索琳娜,扬起的发丝像是流动的金子。她的耳朵透着光,似乎是鲜红的颜色。
艾伯特肯定那是阳光的原因。
直到熬夜的疲倦将他按倒在床上,他仍不能理解索琳娜的决定。
为什么她会让我先许愿?
她几乎从未礼让或分享,甚至连艾伯特自己也在占有物的行列。
她到底有什么愿望?
艾伯特摸索着盖好被子,连睁开双眼的力气也已经耗尽。
他知道这样的思考毫无意义。
索琳娜介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有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