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17、根须与门锁 索琳娜三日

　　索琳娜再次进入艾伯特在蒂诺家堡的房间是在三天后。
　　她穿着黑色的斗篷，漂浮在窗外，一脸不耐烦地拍打房间的窗户。
　　艾伯特忙不迭地打开窗户放她进来，在她的额头上找到了不耐烦的原因之一——一颗因为吃多了甜食而长出的红色痘痘。
　　“看什么看，你未婚妻害的！”索琳娜发觉了他的视线，语气颇为不善。
　　虽然伊莎贝拉拿来招待你的甜品确实丰盛得有点过头，但毫不节制，对点心来者不拒才是你生痘的理由吧？虽然龙血会提高代谢的速率，但你这么有恃无恐可真是……
　　艾伯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看着她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因为双脚够不着地面，犹疑片刻，最终选择用手撑着蹭下去。
　　索琳娜这几天被伊莎贝拉留在了蒂诺家堡，理由包括“想要姐姐大人帮着参考一下菜单”，“您的裙子还没改好呢，得再让裁缝比对着再改改”“艾伯特对花卉的认知简直是个无情的草药医生，我需要一些很有水平的建议”……更多的艾伯特就记不起了。
　　她能留在这城堡里，对于计划无疑是有益的。只是伊莎贝拉那些不容拒绝的诉求所需的时间和精力实在是可观，直到今天索琳娜才得空推进计划的下一步。
　　“索琳娜姐姐是怎么说服我那位未婚妻的？”艾伯特记得，前两晚索琳娜都被困在伊莎贝拉的房间里直到就寝才被放出来。
　　索琳娜翻了个白眼，指着那颗痘痘没好气地说：“我说要早点回房间保养皮肤，以免在婚礼上仪容有瑕。”
　　那看来这颗痘痘是相当善解人意了。
　　艾伯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索琳娜给的那颗水晶放在桌上，食指一点注入魔力，将蒂诺家堡的立体虚影投射出来。
　　虚影上已经标上了推测出的法阵地点，几条金色的丝线指明了通往标记点附近的道路。
　　“这些路径都只是到那附近，按照我们的推演，法阵还在地下更深处的位置。”
　　艾伯特看向索琳娜，对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才接着说：
　　“我原本打算在那附近用图拉的‘水银之蛇’寻找密道，但施法要用的秘银汞合齐会放出不少汞蒸汽，还会在金属物件上留下汞侵蚀……也就是水银斑。”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打开到对应的页面递给索琳娜：“你上次给的这本书里提到了一种用植物根须的生长来探寻密道的法术，叫做‘渴求之绿’，它的优点是只会留下干枯的茎，用‘幽明’或者‘渴焰’的可控火星就可以处理得很干净……唯一的缺点是根须生长需要很长时间，好在根须并不显眼，被注意到也可能会当做是渗水导致的苔藓或者别的什么。”
　　索琳娜听得皱起了眉，扫了一眼递过来的书本，忧虑以愤怒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所以，你已经提前用了这个法术，并且没有告诉我？是吗？”
　　“我打赌不会有人注意到它，而至少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我赌输的消息。”艾伯特顶着索琳娜尖锐的目光，平静地说。
　　“我改良了法术，让根须会在化为灰烬后留下肉眼不可见的痕迹。今天下午你还在裁缝那儿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根须烧掉了。”他移开了目光，这样补充。
　　下一刻，艾伯特被揪住了衣领，被迫弯下腰重新与那双翠绿的眸子对视——她的眼睛久违地转向墨绿，转向风暴前大海的颜色。
　　“我没说过你有擅自行动的权力！”
　　艾伯特看得见她紧咬的银牙，但他仍是平淡地回话：“这没有关系不是吗？只是到这个阶段的话，被发现也只是‘赛芬家养子的个人行为’。”
　　索琳娜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明显到她只能重新摆出更愤怒的神情来掩饰：
　　“我说的是，你在对我隐瞒。”
　　“你很少跟人一起玩乐，我觉得最好不要影响你难得的社交。”
　　索琳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时松开了揪住艾伯特衣领的手。
　　他正打算重新站直，索琳娜尚在原处的右手一甩，“啪”地一下在他脸上留下五道红肿的印记。
　　“你在给计划带来……带来我不知道的风险，我们的计划，不，这个计划已经被我抢过来了，现在我才是这个计划的主人，你只是我用来执行计划的工具！你没资格对我隐瞒！”
　　她愤怒的程度超过了艾伯特的意料，这条恶龙在过去的十年中，只有童稚的几年对他挥过不轻不重的拳头。
　　死蜥蜴你在发什么疯？不是说过我来背责任吗？我是在替你承受风险，也是想让母亲大人和家族少被卷入禁忌一些……你在火些什么啊！
　　……算了，大概是领地意识的变体表达吧。直接动手过去是没有的，等今晚的事情结束，我得思考一下今后的预防手段。
　　艾伯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扶正了被打歪的单片眼镜：“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先执行计划吧。”
　　扶正眼镜后视野恢复如常，索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别开了，打过艾伯特的那只手僵硬地垂在那里，时不时颤抖两下。
　　“……你说得对，我们先沿着留下的痕迹去找法阵吧。我换好了衣服，我会和你一起去……免得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增加计划的风险，我的计划。”她的语气也沉了下去，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伯特叹了口气，将今晚也独自行动的计划搁置，把备用的单片眼镜递给索琳娜：“用这个找痕迹。”
　　索琳娜接过来之后没有立马佩戴，也没有回话。
　　等艾伯特将晶石和书本分别收起，转过身来打算和她一起从窗户飞出去避开仆役的视线时，索琳娜递过来一块包着冰块的手帕——应该是默发的制冰法术。
　　她仍是别过脸不看艾伯特：“冷敷吧，管控一下风险，省得伊莎贝拉问你是怎么回事。”
　　索琳娜施展了古老的驭风魔法，艾伯特则将魔力汇聚成圆盘，托住自己跟上她。
　　两人从房间窗户飞出去，避开一干蒂诺家仆役，直到抵达城堡底层的仓库，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这间蒂诺家堡最深处的地下仓库相当宽阔，从设计图来看是一整层的空洞，却没有便利的进出通道，只有一条仅供单人同行的楼梯。
　　按照伊沙贝拉的说法，蒂诺家常用的，是那些能够进出马车，甚至通过链接护城河的水道运入货物的外侧仓库。
　　这理论上空置，几乎无人问津的仓库，却有一扇山铜铸造的门，而根须焚毁后留下的荧光痕迹就在门前终止
　　“欲盖弥彰。”索琳娜扫了一眼那扇包了一层锈蚀铁皮的山铜门，言简意赅地评价。
　　“毕竟是在家堡内部，而且蒂诺家没多少术士。”艾伯特也很无奈，附魔合金独特的魔法反应并不会被一层铁皮隔绝。锻冶方向的专向魔法士，或者完成普通高等术法教育的魔法师，都能够察觉到锈铁后的附魔合金。
　　这扇山铜门还能够立在这，得益于无人问津，以及蒂诺家年轻一代没几个有术法天赋的孩子。
　　“伊莎贝拉不知道家族在做这种事，但蒂诺家知道伊莎贝拉已经是大魔法师了，不是吗？”索琳娜身上残留着方才的暴躁，嫌恶地说。
　　又开始了，对愚蠢的愤怒……我们要对付的家伙愚蠢些不是能够更轻松吗？不过伊莎贝拉会知道这件事吗？不太像，但也不能确定……
　　艾伯特莫名想起在铁匠铺那天伊莎贝拉的打扮，那种混着煤灰的茉莉香气似乎又萦绕身边。
　　他揉了揉鼻子驱散脑海里的画面，挥手在门边造出一圈真空组成的墙壁，避免开门的声音传出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用魔力生成了一点燃素，然后靠近了索琳娜，为她照明。
　　“说不定……其实她也知道呢？”
　　“是，对，那老女人也是笨蛋，和龙血家族的人结婚，一点也不怕被你察觉然后引来执法巨龙。”索琳娜白了他一眼，将丝丝缕缕的白色魔力注入门锁。
　　山铜门的门锁是秘术和机械结合的技术，即便是索琳娜也要花些时间，但也只是花些时间。
　　数分钟后，门开了。并没有他们担心的噪音，门轴的润滑油甚至是新上的还很清亮。
　　好消息是，现在能确定蒂诺家很快要再度释放神陨术，坏消息是，底下有人的概率大幅上升了。
　　索琳娜看了一眼楼梯消失的黑暗深处，率先踏上了楼梯。
　　艾伯特用一片小木片卡住门，让它看起来合上却不会完全关死，又布置了两个预警法阵，这才快步跟上了索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