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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闲暇与鸢尾 索琳娜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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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伊莎贝拉面前逃走之后,索琳娜足足一周没有造访蒂诺家堡。
伊莎贝拉则忙于应付一系列来自塞礼城的邀约。艾伯特曾出于未婚夫角色合理性的考量问过这些派对和茶会的具体状况,但在了解到主客都是塞礼城的贵族小姐后便没再管过。
这些……应该就是所谓的单身派对吧。
艾伯特将手中的小说放在腿上,从躺椅上坐起来,左右看了看——这个城堡露台上似乎只有他一人。
但他知道这不是事实。他挺直了脊背——一星期不用应付那两个女人让他松懈了——试探性地咳了一声,没多久一位蒂诺家的女仆便端着托盘现身,一边礼貌地回避艾伯特的目光,一边利落地收起冷掉的茶水,换换了一壶新的,温度恰好入口。
“艾伯特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女仆收拾好茶几,没有着急离开。她的退下也需要主人的许可。
“帮我换一本小说吧,爱情故事的……”艾伯特将看完的小说递过去,“对了,可以的话,帮我拿些饼干,随便拿些现成的就可以。”
即便是小说,拿研究的心态去阅读还是太耗费体力。渐渐难以忽视的饥饿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该摄入些糖分了。
“好的,艾伯特少爷,那我先退下了。”女仆将小说夹在腋下,以便端稳托盘,面对着艾伯特向后退出了他的视野。
如果说远离嫡女姐姐和未婚妻子的安宁日子有什么不那么顺心的事情,那就是被迫成为蒂诺家堡的主人。虽然管家会过滤掉很多琐碎的小事,但城堡中仆役们稍微拿不准一点的事情都需要他来决策。
现在就让我管这么多事情,将来会不会更加……不对,这不会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吧?
女仆退下后,艾伯特又躺了回去。这张躺椅相当舒服,时逢午后,不必因为特定女人紧张焦虑的艾伯特很快产生了倦意,半睡未睡间生出这样的疑问。
蒂诺家三百岁的家主只在最重要的场合出现,实际话事人艾德礼则在外经商,伊莎贝拉最近被那些无限延长的聚会拖在塞礼城波特宅邸过夜……也许其他蒂诺家的成员有能力和意愿来管理家堡,但主动提出这一点可能会冒犯到预备家主的艾德礼和他唯一的继承人伊莎贝拉。
艾伯特于是提前体验了成为城堡主人的生活。
所幸,此前发给伊莎贝拉询问派对的信件似乎被当作了某种形式的撒娇,按照未婚妻子那封措辞极尽温柔宠溺的回信来看,“同样思念丈夫”的伊莎贝拉,今天就会回到她“可爱的小丈夫怀抱里”。
艾伯特残存的意识已经不能分辨“管理蒂诺家堡”和“扮演未婚丈夫”哪个更加让人头痛。他睡着前,竟然不自觉地左右嗅了嗅,试图寻觅那股逐渐熟悉的茉莉香气。
先于茉莉到来的,却是鸢尾花的味道。
艾伯特感到脸颊上传来点点凉意,紧接着闻到来自鸢尾花的甜香,努力睁开眼,却因为不适应光线,认不出这个触碰自己脸颊的女人。
索琳娜!
这个名字进入脑海的瞬间,艾伯特就像触电一样从躺椅上弹了起来,随后才意识到索琳娜不可能在这里。她所用的“蜷缩天使”也并没有任何鸢尾花相关的成分。
有点,神经过敏了……
等到适应了光线,艾伯特才再次将目光投注这个弄醒自己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黑发严谨地盘在脑后,将修长白皙的颈部裸露在外;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是相当简便的款式,装饰只有简单的银制饰物,裙摆也稍微短些,仅仅盖住了她的膝盖;她的小臂穿着同色的假袖,假袖下伸出的娇小手掌他刚刚用脸检验过,很柔嫩,大概从不干重活,指尖也没有法师那种写字茧。
艾伯特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您是……?”他从躺椅上下来,隔着躺椅询问,期间偷偷拉扯了一下衣服下摆让前襟不至于褶皱。
女人触碰他的手还举在那里,闻言方才收回来。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粉红色从颈根向上一直蔓延到整张脸蛋。她低下了头,却又偷偷转动眼睛瞟了几眼艾伯特的脸色:
“您好,艾伯特先生,我,我是比安卡,比安卡·蒂诺,很高兴见到您。”名为比安卡的女人发言磕磕绊绊,却在停顿一下后绕开躺椅来到艾伯特身前,让他再度闻到了鸢尾花的味道。
比安卡身上的花香非常纯粹,不像是香水的味道,倒像是刚刚从花圃出来。
城堡里确实有一座花圃。
伊莎贝拉对他说过:蒂诺家的年轻一代大多不擅术法,家族会有意识地让没有继承权的次子次女们培养一技之长,至少能够在贵族家庭中找到类似家庭教师、管家或厨师一类的工作,花匠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对了,好像听伊莎贝拉说过,她有一个小一岁的堂妹在家堡里摆弄花卉……
“是伊莎贝拉小姐的堂妹吗?刚从花圃过来?”既然是未婚妻的妹妹,那么需要的就是温和的长辈形象。
艾伯特换上标准的友善面具,脚下却不自觉退了一步。
徒劳。
比安卡听见面前的男人对自己并非一无所知,重新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像是被燃素充盈而明亮。她连着往前蹭了好几步,与艾伯特的距离反倒更近了。
“您知道我?艾伯特先生听伊莎贝拉姐姐提过我吗?”
社交礼仪应该不是只教给男人吧……索琳娜、伊莎贝拉,还有这个比安卡。女人们都是按心情遵守礼节吗?不,不对,二十岁上下无论男女都容易情绪冲动,这是客观的自然规律……这么说来,比起我的爬行类姐姐,我才是异类吗?
艾伯特推演“温和的长辈”在这个情景下该做点什么总要些时间,这个空当就足够让比安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几乎是要扑进对方怀里,扑进去的时候,顺便还要咬艾伯特下巴一口。
“啊……我,抱歉,我不该这么失态的。”比安卡的脸又红了回去,点亮的眼睛又因为低头看不见了。
饶是这么说,她也没有向后退多远,艾伯特还能清楚地听见她的呼吸声。
艾伯特看了一眼之前女仆出现的方向。方才要是被人看见,最多不超过一天,塞礼城贵族晚餐后的讨论素材便会再多一份。
“所以,您……比安卡小姐,”他顿了一下,“来此有何贵干吗?”
这不该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面前的女人却只是低着头,几次“我,我……”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艾伯特拿出三分之一应付索琳娜的耐心,就站在那等着比安卡开口。
也许是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逃避的问题,她最终还是嚅嗫着回答:“伊莎贝拉姐姐一向很严格……我想知道一下,她,她看上的男人是怎么样的……”
是小孩子对婚姻和爱情的憧憬吗?倒是好应对的诉求……
艾伯特把敷衍比安卡的思维包装成幽默又亲切的语言:“现在,你看到了。希望伊莎贝拉提及我的时候尽量尊重了事实。要是和描述差了太多,她会挨笑话的。”
比安卡全然没有注意到艾伯特拿自己开涮的冷笑话,很用力地摇头道:“并不是,艾伯特先生比姐姐描述的还要更有魅力……睡着的时候艾伯特先生很可爱,醒着的时候艾伯特先生很温柔……我很羡慕伊莎贝拉姐姐。”
啊——魔网的每一缕魔力啊!在你们蒂诺家,可爱是应该冠在姐夫前面的修辞吗?那可真是相当有创造性了。
艾伯特花了一点时间意识到这样一件事:面前的女孩比自己还大一岁。
即便如此,他仍蠕动着想要重新回到“温和长辈”的角色里。就像丢了螺壳,在沙滩上艰难扭动的寄居蟹。
“比安卡小姐,这些话,应该是不能对我说的吧?”他提醒了一下,尽量让语气温和平缓。
“但,但我想要讲给艾伯特先生听!”比安卡突然跨了一大步,来到艾伯特身边,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比安卡已经踮起脚尖,用颤抖的声音凑在他耳边说:
“艾伯特先生,你,您可以把对姐姐的爱……分我一点吗?伊莎贝拉姐姐,姐姐她不会介意的。”
场景僵在这里,因为艾伯特没能在比安卡身上找到一个合乎礼法推开她的部位。
这种尝试也很快被放弃,艾伯特的心中只剩下了荒谬的绝望感。
比起几度无意触碰耳廓的少女嘴唇,以及足够把体面当成废纸一把火烧掉的发言,另一个画面和另一种声音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女仆退下的方向,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而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正是“不会介意”的,正要回到“可爱的小丈夫怀抱里”的伊莎贝拉。
索琳娜,我也很难置信,但……计划可能真的要以这么滑稽的方式被迫收尾了。
艾伯特转头望向露台外,觉得自己的骨骼正在变得像寄居蟹的甲壳那样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