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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婚期与迟疑 伊莎贝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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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是今年唯一进位的大魔法师,这场仪式几乎像是为她一人举办。
她在庆会上与艾伯特一起给那份烟花魔法署了名,并将之命名为“花约”。
这份终于送出的礼物没有被第一时间拿去以太塔注册,伊莎贝拉打算改天抄录一份送过去。至于原品,她是这样安排的:
“亲爱的,我要和你在‘花约’的焰火下交换戒指。”
可能是华钢的前景广大,也有可能是赛芬家的影响深远,总之,这一次的进位仪式较之往年盛大许多,仪式后的宴会甚至有十三道菜。
上百个侍者在席间穿梭,为每位客人递上毛巾,更换刀叉……像是一组精密的魔导器械。
宴会结束已经是月华初上,因为在庆会上被敬了几次酒,艾伯特婉拒了伊莎贝拉就近在波特宅邸过夜的邀请。
于是多喝了几杯的伊莎贝拉被女仆扶着回去波特宅邸,而艾伯特则打着哈欠独自回到学院的宿舍。
索琳娜已经很久没有不期而至了,大概是从那次在门口等他以后。
松懈的习惯总是比紧张更容易形成,他一进门便放松了脊背,没开灯就把外套解脱下来扔到了床上。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干脆就这么上床睡觉的时候,熟悉但意外的讽刺扎进他的耳朵,酒意瞬间退了个干净:
“很绅士嘛,没借着酒精春宵一度会不会觉得可惜啊?”
“索琳娜姐姐,您今晚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重新绷紧的脊背传来隐约的酸痛,但他还是摆出了那副最体面的姿态。
他开了灯,索琳娜坐在书桌旁,而不是茶几边。
她穿着那身黑色连衣裙和婚约那天穿过的锋利高跟鞋,跷着腿,双手抱胸,半合的眼睑让人读不到情绪,抬起的下颌显露脖颈的曲线——是艾伯特最熟悉的轻蔑与嫌恶。
“不欢迎我?老女人造访的时候,你可没有一上来就询问来访目的。”索琳娜挑了挑眉,冷淡地说。
艾伯特意识到索琳娜大概有什么办法监控这个房间,但他不敢指出这一点,只能强挤笑容,用礼貌敷衍:
“怎么会,我只是怕耽误了姐姐重要的事。”
“你要我写的推荐信我也写了,老女人的头衔也拿到了。在完婚之前你们就会搬去蒂诺家堡,在那里要干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吧?”索琳娜食指敲着书桌,漫不经心地说。
“神陨术法阵……我会找到它。”艾伯特觉着右腕的晶石一阵阵地发凉,他的声音也因为记忆中的寒冷涌入脑海而变得低沉。
索琳娜轻哼了一声,大概是这个回答还不算错。
“你打算怎么找?”她接着问。
艾伯特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半年来躲着伊莎贝拉研究的方案:
“我参考了《东海诸事记》和《冰海残章》,它们的作者都生活在神陨术泛滥的年代,并且二者对于神陨术的描述都提到了流星和魔力涡现象。为了掩饰流星的部分,蒂诺家多半会找一个合理燃放烟花的理由……”
“你和老女人的婚礼。”索琳娜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继续。”
“然后是魔力涡。我查阅了卢泰西亚王室关于庆典的记录,其中就有关于蒂诺家的烟花燃放的部分,保守估计他们的神陨术释放间隔大约是八到十年。”
艾伯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流星并不是自然现象,没有神陨术绝不会有流星产生。
神陨术能够通过制造圣杯来实现愿望,这让古早的童话将流星和愿望联系在了一起。菲洛曾经捡到过讲述这样故事的画本,也同他提过自己曾在烟花中看到过流星。
他那时没当真,也没询问菲洛的愿望是什么。因为菲洛指着画本对他说:“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那时候菲洛看到的,应该就是蒂诺家上一次神陨术引发的现象。可惜她并不知道,仅仅是对着流星许愿,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将菲洛伶仃的身影埋入记忆深处,艾伯特才接着说:
“《除邪明世录》提及了一位名为霍明雷的东方魔导师,此人用了近百年来构建神陨术法阵。蒂诺家除去伊莎贝拉只有一位大魔法师,而且年事已高……所以蒂诺家的法阵一定是长期使用的固定法阵。”
固定法阵在没有激发时并不是处于“关闭”的状态,而是以低功耗“待机”,会产生与魔法相同特征的微弱魔力涡。
“只要在蒂诺家堡安置三十到四十个魔感器,就能准确定位法阵。不过,也还需要先排除城堡内诸如防护法阵的干扰,可能会需要更多魔感器。”
“你的愚钝尚且还在能够容忍的范围,与我的预想没差太多。”索琳娜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颗晶石抛给他,语调平淡,“这是蒂诺家堡当年的施工图,一部分法阵就标注在上面。我据此做了优化,只需要十五枚魔感器。如果能探明其中的未知部分,可以进一步压缩到八枚。不过以你的计算速度,还是老老实实准备十五枚比较好。”
蒂诺家堡的施工图艾伯特也曾找寻过,只是一无所获。
所有的家堡都是术法贵族最后的安全屋,相关信息只会在家族掌权者和最能保守秘密的工匠世家手中。索琳娜显然不可能从蒂诺家主手上拿到施工图,那么她就只能是撬开了那些守口如瓶的工匠的嘴。
不知道她为此做了什么……这可不是一时兴起下会支付的代价。
艾伯特没有问,只是扫了一眼晶石便将之收起。
接下来的执行肯定是他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索琳娜投入如此巨大,但到了追究责任的时候,肯定还是自己背负所有的罪行。
为此索琳娜不参与任何具体的实行是合理的。
在所有的具体措施当中,接下来这一条才是最为招摇的罪行:
“在婚礼当晚,通过植物毒素与含毒的雾化魔法让宾客和大多数蒂诺家守卫失去行动能力……这一部分我还没有完全计算好……”艾伯特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醉酒后懵懂微笑的伊莎贝拉——她在邀请自己留宿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戒备。
每一个人的雾气吸入和酒水饮用都是不可预计的,为了保证所有人失去行动能力,难免会有人摄入过多毒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乃至死亡。
“怎么,怕到时候那个老女人醒不来?”索琳娜点破了他的犹豫,不知道是恶毒天性使然,还是真从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心思。
艾伯特想要复活菲洛,并且他会因此犯下罪行,这两点都毫无疑问。但在复活过程中如果夺走了无辜者的性命,菲洛的复生本身也会染上罪恶。
他希望菲洛复生后能够毫无羁绊地活着,所以绝不会轻易选择致人死亡的方案。
艾伯特摇头,缓慢而带着些许颤抖。
“人命不应该成为我们执行计划的工具。”他说,“我正在设计一种植物催生魔法,到时候能够物理封锁整个宴会厅,迷药的剂量可以降低很多。”
艾伯特的凝视并没有让索琳娜动容,她颔首思忖一会儿,张嘴又是戏谑:“真是狠心,你是说你要把你的新婚妻子绑起来?你真是个糟糕的丈夫。”
糟糕的丈夫?我确实是。
他已经对自己无数次这样谴责过了,也曾因此麻木地盯着记忆晶石彻夜难眠。那种自责和愧疚一直无人诉说,既然索琳娜也这样看待自己,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承认:
“对,我的确是。我知道她爱慕的只是你我构建的角色,而不是我这么个卑劣的家伙。”
索琳娜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很快再次抬高了声调,用更加夸张的语气挖苦:
“啧啧。看来老女人的温柔乡也不是那么幸福美满啊。”
艾伯特没有回话,两人维持了十几秒的沉默。这沉默最终由索琳娜打破:
“我说啊,要不你干脆放弃计划算了?把婚一结你也就不用演了,老女人就算有意见也不会撕毁婚约的。”
毫无疑问,这是最轻松的选择。不用再亲涉禁忌,还能坐拥蒂诺家的产业,甚至伊莎贝拉也是闻名整个卢泰西亚的美貌女子……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艾伯特握紧了拳头,那句“不像你”在耳边持续嗡鸣。
伊莎贝拉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撑出凶狠表情,将菲洛护在身后的景象。
只是角色而已,艾伯特,你不能入戏太深。
“不,绝对不行,我要继续计划。”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的挣扎似乎让索琳娜觉得可笑,她舒展了眉头,站起身,伸手掩住猩红薄唇,笑着说:
“好吧,既然虚假的婚约你不愿依赖,你还可以相信我们真实的合作,毕竟我没有老女人那么好骗,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艾伯特并不记得那晚在索琳娜的尖刻发言后又发生了什么。酒精、疲惫,以及汹涌情绪对精神的刺激让他失去了昏睡前的部分记忆。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床上,衣服没有换,枕头和被子也相当凌乱。
房间中残留着隐约的甜香,一本关于植物催生法术的古书被放在书桌上。本该落锁的窗户敞开着,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渡鸦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