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魔网唤走我的灵魂》重症已解离

11、考核与推荐 艾伯特送伊

　　以太塔的头衔考核照例借用卢泰西亚王室的夏宫。这次申请大魔法师的一共是四个人，伊莎贝拉排在第二个，于是艾伯特陪着她坐在宫殿外厅的椅子上等候。
　　伊莎贝拉最终提交到以太塔的研究包含一套系统性的山铜鉴别方案，基于方案配置的鉴别用具生成魔法，以及一份山铜平替物——现在被叫做“伊莎贝拉的华钢”——的配方。
　　作为大魔法师头衔的申请材料，大概是大材小用了。我当年的位阶研究成果只是用晶石储存一点元素化的魔力，让普通人也可以放点低阶元素魔法……最后反而是在术法贵族的圈子里，作为替代火柴的奢侈品而流行了……
　　艾伯特瞥了一眼伊莎贝拉，心里没由来地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这是艾伯特第二次见她穿如此“完备”的礼服。
　　在波特宅邸的花园里那回，艾伯特觉得这个女人从容、淡雅又骄傲，修身裁剪的礼服衬出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像是珍珠那样散发莹润而不刺目的光泽。
　　今天的礼服是为了答辩专门定做，自然只会在裁剪上更加精巧。却不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她一直用力捏着衬衣下摆？又或者是她因为紧张而脊背僵硬？总之，现在的伊莎贝拉看起来有种别扭的笨拙。
　　好似她并不是蒂诺家的小姐，而是乡下来的女孩，借了一身贵族的华服。
　　“阿尔，你觉得……”伊莎贝拉难得嚅嗫。
　　“安心，你的能力和成果都是足够的。”陪伊莎贝拉来之前，艾伯特就预料到了这种情景，还为此找过索琳娜。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比起解释为什么能够通过考核，不如向对方强调自己的支持……还有什么？对了，可以稍微蛮横一点……要有理所应当、毋庸置疑的感觉。
　　“总之，就是要给老女人安全感，明白吗？”索琳娜最后是这样强调的。
　　显然他刚才的话语并没有给伊莎贝拉带来安全感。她仍捏着衬衣，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人在紧张的时候，能力发挥不出原有的水平，要是伊莎贝拉因此没能通过考核，就要等到明年一月了。
　　不行，必须立刻换种说法。安全感……安全，保护……
　　关于保护，艾伯特仅有的记忆全部来自于童年的流浪生活。
　　为了活下去，底城区那帮流浪儿全都是一副逞凶斗狠的样子，好让人觉得打自己的主意是不划算的。
　　菲洛从未学会那种凶戾的做派，全靠着艾伯特佯装癫狂的言语，以及斗殴时冷静狠辣的手段，才没有人将之视为货物甚至是食物。
　　艾伯特转头让伊莎贝拉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试着像儿时一样呲牙、立眉。
　　他能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相当僵硬，那些长期不用的面部肌肉，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底城区的记忆。
　　艾伯特偷偷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将表情调整到勉强满意的程度，这才转过头来，用伊莎贝拉从未听过的粗重嗓音说：
　　“不用担心，要是哪个老家伙刁难你，我就去申请魔法师考核的评议席位，狠狠地刁难他的学生。”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捏着衬衣的手也随之松开。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艾伯特，右手缓缓移动到了嘴边……完全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回事，我说错话了吗？艾伯特被她盯得有些慌张，但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能一边绷紧面部，一边飞速思考试图找到问题的关键。
　　艾伯特的面部肌肉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而在他面前的伊莎贝拉，则迎来了自己身体的背叛。
　　先是眉头舒展，随后眼睛弯成一条弧线……被手捂住嘴也没能阻止她笑出了声。
　　“……亲爱的，你真幽默。”
　　艾伯特没能理解对方所称的幽默到底指的是什么，只能继续绷住表情，保持沉默。
　　“你从哪里学的这种腔调，一点也不像你……不过，我确实觉得好多了，谢谢你特意逗我开心。”伊莎贝拉的笑逐渐转变为平时的那种温柔感觉，紧张在她的眼角还有点蛛丝马迹，不过大概也只会是蛛丝马迹了。
　　艾伯特的逞凶斗狠并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却歪打正着达成了他的目的。犹豫片刻他便顺着伊莎贝拉的误解下了台阶：
　　“啊，啊，能帮到你就好。”
　　这时，一个以太塔的文员小跑过来，通知伊莎贝拉的大魔法师考核已经准备好了。
　　伊莎贝拉跟从文员走向考核的里间，途中回头对艾伯特眨了眨眼。
　　她仍是那副温柔的笑，只是此刻艾伯特并未聚焦于此，他只是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在咀嚼伊莎贝拉对他旧面孔的评价：一点也不像我么……

　　在等待伊莎贝拉的时间里，艾伯特很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伊莎贝拉所认识的并不是真正的我，她的怀抱当然不会为一个底城区的流浪汉敞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好惆怅的呢？何况你将要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她友善对待不是吗？艾伯特，你不该有多余的想法，专注在你的角色和计划上吧。
　　对着镜子训练了一下标志性的谦和微笑，艾伯特感觉自己重新穿上了名为表演的甲胄，挺直了脊背以免被重甲压垮。
　　考核通过的新晋大魔法师会被评议会的助理送回外厅，然后和所有获得新头衔的法师一起在下个周一参加在以太塔的进位仪式。至于那些没能通过的家伙，则会从夏宫的后门离开。
　　大多数陪考的亲友都在夏宫外等候，但艾伯特很清楚伊莎贝拉一定能够通过考核。他确信伊莎贝拉的发现有十足分量，并且在这基础上还加了保险手段。
　　正如他所料，不到两个钟头，伊莎贝拉就回到了外厅。
　　她一手按在胸口上，微张着嘴喘气，似乎通过考核这件事给她带来太大的震撼，到现在还没能接受这一现实。
　　伊莎贝拉一眼就看见了还在原处的艾伯特，双眼明亮与笑容明媚之余，加快了步子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密集的“噔噔”声。
　　她扑进他怀里，还是那种熟悉的茉莉香气，还是那种对于淑女而言稍微过头的力道。
　　“我，我通过了。”伊莎贝拉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当然，我不意外。”艾伯特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停留在对方有着隐约的线条的背脊上，没有施加一分压力，精准地像是一台展示礼仪的机器。
　　跟在伊莎贝拉身后的评议会助理走到两人身前，艾伯特稍一用力将伊莎贝拉扶正过来，和她一同面向助理。他的右手搭在她的腰际，照旧不施一分压力。
　　伊莎贝拉似乎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些失态，脸颊晕染了几分红色。
　　评议会的助理艾伯特并不陌生。
　　“亥博隆教授，愿魔网常伴汝身。”
　　艾伯特对这个秃头的中年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并不是他疏忽了礼节。对方拿到大魔法师头衔，比他还晚了一年。按照施术者们的传统，他是这个有着自己三倍年龄的男人的长辈。
　　“愿魔网常伴汝身。”亥博隆躬身行礼。
　　他抬起头时，艾伯特才发现对方开朗的笑容已经挤出了那颗光头上全部的褶子，若不是他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艾伯特简直要将他认成一颗正在风干的椰枣。
　　“艾伯特贤者，听完您未婚妻的报告，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您眼高于顶的姐姐索琳娜贤者也要坚定推行您的婚约。伊莎贝拉小姐是我见过的，仅次于您和您姐姐的天才，华钢的未来简直不可限量……恐怕也只有这样的天分才能得到索琳娜贤者的推荐信了。”亥博隆看起来相当兴奋，整个脑袋都红亮起来，作为椰枣大概品相上乘。
　　华钢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领域，艾伯特能够共情他的兴奋，但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话语。
　　索琳娜看重这份婚约？
　　不对，在传闻当中索琳娜确实是这份婚约的坚定推进者……而且也确实给伊莎贝拉写了推荐信，外人会觉得伊莎贝拉是她中意的弟媳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信其实是我写的，只是让她署名。
　　这封信就是艾伯特的备用手段。商量这件事时，即便索琳娜的脸蛋几乎成了可以拧出水的乌云，他还是坚持要求索琳娜配合。
　　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伊莎贝拉知道。被亥博隆捅破后，腰际传来的用力戳击就是选择隐瞒的原因。
　　艾伯特看了一眼还在不吝溢美之词的中年男人，意识到对方的话语结束之时，正是未婚妻对自己的讨伐之始。
　　不过，听起来索琳娜的推荐信似乎只是佐证了伊莎贝拉的天才……寄希望于伊莎贝拉的好脾气包容这点隐瞒……应该不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