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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命有狗 “不要叫我 ...

  •   “澜澜,你上周练的E大调音阶再来一遍。”

      谢城许挂了一副金丝眼镜,翘二郎腿坐一旁看琴书,头也不抬。

      我有些嫌弃:“老师,请不要叫我澜澜。”

      他愣了,手边那页掀出鼓起的褶皱,却迟迟未翻,似乎有些无可奈何:“怎么,是大孩子了,知道害羞……”

      话还没落,我的琴声顿时笼罩房间的细碎动静。反光的钢琴映着他抿直的唇,和无意识蹙起的眉头。

      说不上莫名的不自在,掺杂房间内愈发浓烈的香味,仿佛争先恐后要拔臂膀竖起的汗毛。我又暗自瞅紧闭的门,心道下回上课,应该开个缝透透气。

      弹完音阶,谢城许示范了几首曲,让我课下自己扒谱,这节课结束。我解救似的收拾好书,猛然拧开门把手。

      隔壁琴房的门也开了。南英子怀里抱了几本厚厚发黄的车尔尼琴书,眼神闪过错愕,怕觉不巧,我们的课竟挨着。

      身后的谢城许还在琴凳上坐,他上身穿着面料不菲的polo衫,温雅体态修挺,手一扬一摆,款款起伏弹肖邦,气口流转,很艺术。

      我欣赏片刻,扭头要走,可脑袋刚转,却猛地看向南英子。她肩膀绷着,竟然近乎迷恋,直直望向屋内,像一条绳,慢慢探去,听着悠扬旋律缠啊缠,定结在屋内那人的手腕。

      我的心脏霎时被那根绳扼住,差点上吊。

      “南英子。”我喉咙紧痒,艰难轻唤一声,涩得快倒呕。南英子抖了一瞬,扣住书脊的指头焦躁不安地抠,眼看车尔尼的头也要掉了。

      “英子?”谢城许的呼唤在屋内传来,南英子情不自禁迈出步。她擦过我肩膀,急迫、祈求地微微揪起通红的五官,小声说:“安澜,你走吧,你快走吧。”

      到底什么意思。

      我魂不守舍摁电梯,出了楼。傍晚的小风清凉,掀开凌乱的发丝,又刮过脸颊,刺刺的痒。

      我迷幻地回头看了眼,不知肖邦还好吗。

      没人来接。我踢了一脚石头子,飞起的荡尘和碎石齐齐抛出弧线,只听清脆一声。

      一个人坐超大电动车上,白色短袖领口斜敞平直的锁骨,他双腿支地,正低头对手机敲敲打打。听见砸到车壳的响声,缓缓掀开眼皮。三秒后,他把手机扔进车内的框中,胳膊肘斜靠车把手,拽个劲儿道:“怎么着吧,这位同学,砸我车?”

      我看着他脚边垂死的碎石头,无语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金秋手往后晃了晃,随意指一栋楼,“我家在这儿啊。”他又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心情不佳,微撅着嘴走过去,扯开他车筐的门,本想把书搁里面,却吓一大跳。

      “我去,这里怎么有个头!”我惊魂未定盯那一大坨黄毛,仔细瞧还怪有型。

      金秋低头看了看,“哦,这是花儿的头。”

      我卡着脖子,僵硬地将视线移向金秋,他连忙补充:“伊泽瑞尔,这是伊泽瑞尔,花儿要cos用的假发。”

      “cos美国人?”

      他想了想,“英雄联盟人。”

      完全无法想象,班长顶一头黄变身二次元,我的脑海炸锅,蹦出各种的美式常华说哈喽,画面堪称波澜壮阔。

      我震撼竖起大拇指,又把手里沉甸甸的书立着塞进去,和伊泽瑞尔脸对脸亲嘴,然后合上盖子。

      “你干啥?”金秋目睹全程。

      “送我回家啊!”我和他面对面站着,语气过于理智气壮,脱口而出后又后悔,我佯装镇定把手放背后,脚跟抵着脚尖,眼神飘忽补充道:“如果你方便的话。”

      金秋表情有点奇怪,嘴角斜翘,却马上撇下,酷脸紧绷,为难又大方说:“反正我正好要去网吧打游戏,上车吧。”

      他屁股往前挪,给我腾一片很大的位置,顺口问:“你在谢城许那儿学钢琴?”

      我迈上后座,揪住他的衣角,“你怎么知道?”

      他下巴朝车筐扬了扬,“你那一书的音符,跟虫子似的,一看就是钢琴谱。”说完,他侧身扭来扭去,不自在道:“哎哎,你摸哪儿呢?”

      我两手攥紧衣角,一齐用力往两边扯,短袖像擀平的大面饼,勒出他精瘦的腰轮廓,展示完我歪脑袋凑过去道:“我就只捏你的衣服,不然我掉下去怎么办?”

      他背部直挺挺,磨蹭出发了。金秋很高,我坐在后面,被他挡得严严实实。他头发像刚洗过还没吹干,后脑勺几缕湿漉漉的毛翘边,一股淡淡洗发水味扑面而来。以往张兰兰那可恶的长发乱飘,总会掉进嘴里,我悄悄把沾满口水的发丝掏出,小心翼翼蹭到她后背,然后一把甩到前面,咀嚼口腔余味的刺鼻。

      金秋的后背竟是香的,我有些不可思议。

      他拧快车把,衣领呼呼鼓起包,我用了点力扯衣角,想让风从他衣服里钻出来。

      “你又干嘛?”金秋的话灌了风,急促地从前面传来。

      我岔开话题大声问:“我刚刚是想问,你怎么认识谢城许?”

      金秋超大声回复:“他是我爸的朋友。”

      “朋友?”

      他扭头确认身后无车,拐了个弯,随口答:“对,我爸是工程师,早年好像有个长期项目,那时候跟谢叔叔认识的。”

      “那你之前认识南英子吗?”

      “认识,初中同学。”

      “她也在谢城许那里学钢琴,你知道吗?”

      金秋漫不经心,“我怎么会知道。”

      我挠挠头,苦恼地“嘶”一声。突然车“吱”地刹闸,因着惯性,脑门狠狠锤向金秋的肩胛骨,突出骨骼像骤拱的小山丘。什么在温热,为何我抵着背,却透过薄薄皮肤,听见突突狂颤的心跳。他有心脏病吗。

      车停在小吃街岔口,挨着卖老冰棍的三轮。金秋没动,一条腿撑地,左手紧握把手,指头无意识搓了一下,拨动响铃……一声,两声,三声。

      “小伙儿,别占道,车往边上骑骑。”卖老冰棍的大爷歇在一旁,坐了个马扎,他用蒲扇捣捣三轮车上的招牌,招呼金秋。

      金秋反应过来,脚没踏上车,伸在外边支着,擦过人群,稍微加马力,一怼一怼向前几米。他侧头示意红火的街口,问:“吃不吃?”

      我有点饿,点了点头。

      这会儿人很多,挤挤嚷嚷,每路过一个摊口,就扑出簇火似的饭香味热流。金秋裸露的胳膊时不时撞过来,硬硬的,黏黏的。我总觉,蹭到一处的肌肤似乎偷长出小小吸盘,相吸又“啵”地分离。

      “前面有家超级无敌好吃的串串香。”我指了指不远处生意异常红火的长摊,金秋说吃什么都行,于是我们在人群钻来钻去,排起长队。

      金秋把手酷酷地插进兜里,又不自在似的伸出,良久后扭头问:“你下课这么久,家里人不找?”

      我掏出手机,扒拉两下,安知义没回消息。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知道,在忙吧。”

      他不吭声了。

      我还想着南英子的事儿,也没说话。

      等了十分钟,总算挑好串找位置坐下。我“嘶哈嘶哈”吹气,一口咬爆撒尿牛肉丸,汁水飞溅,正好直击低头的金秋,黄渍落在鼻尖,他停住张开的嘴,深深吸气:“你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的。”

      我自知理亏,飞快抽了张免费的小卷纸,“啪叽”隔着糙纸摁住他的鼻头,面露愧疚,“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哪次是故意的?”他鼻尖被搓红,眼眯起审判。

      我身体前倾刚想反驳,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撕咬裤腿,拽着裤子下滑几公分。我顿时卡壳,视线缓缓探下桌底,然后崩溃闭了闭眼,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金秋,金秋。”

      他疑惑跟随我的目光,也弯腰瞧桌底动静。一只卡车般的纯黑犬,正呲牙咧嘴磨我的裤子。我定在原地,唯有手臂不停扑腾,眼神恳求:“快快把它拿走!”

      金秋边擦鼻子边笑,“不是吧,你怕狗?”

      刚啃的签子插着,要掉不掉,眼看要喂狗,我急忙把剩下丸子塞嘴里,脚依旧不敢动,上半身朝反方向扭,身体呈诡异的S型,鼻腔呜呜噎噎,口齿不清呐喊:“我内裤要掉了!”

      金秋不笑了,起身吹口哨,腿伸过来挡了挡,狗头被他坚硬的小腿肚砸了一下,昏头转向移开,我屏气凝神,却见它走了几步,竟然又不舍地回头,我“嗖”一下跳起,死死拽住金秋的衣服躲开,狗锲而不舍嗅,追随我的痕迹,莫名绕着金秋转圈圈。

      “你别动,站好。”金秋伸出胳膊,嵌我跳来跳去的身体,可这会儿功夫,黑狗抖抖耳朵,悄悄凑近我与金秋中间的缝隙,哈喇子像瀑布,湿哒哒淌一地,它一甩头,粘稠液体也甩了过来。

      我绝望不已,泪花在眼角迸发,继而拴住金秋脖子,一借力半昏半醒弹射,八爪鱼般降落他背上,悲伤嚎叫:“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快让狗走啊!”

      金秋踉跄几步,又站稳托住我的腿,对狗“啧啧”施命令,脚轻轻踹踹狗身,驱它离开。狗绕了个弯,黑亮的眼珠未找到猎物,一步步不甘心走远了。

      超大珠的汗从额头掉落,在白色短袖炸开小涟漪,衣料湿透,浅浅皮肉之间已无空隙,我的心应当也被狗咬了,得了狂犬病般疯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命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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