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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个四 “你觉得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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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余温有些烫,幸亏天黑,暗色挤走浮动的尴尬。小吃街七八点钟,热闹的不像话。这边刚坐下,就有人守在桌旁等着了。金秋吃得快,擦了擦嘴,起身给一旁站着的小姑娘让座。
我心有余悸,吃一口串,再抬眼左顾右盼。金秋叉腰斜站着晃到我身后,叫我不要再管狗,快点吃。
五分钟后,我们沿路边走。夜晚风大,碎发夹进唇瓣缝,被我扒拉开,佯装随意问他。
“你觉得谢老师是个什么人呢?”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男人。”
“……说点我不知道的。”
“艺术家。”
我噗嗤笑出声:“学艺术的,就是艺术家吗?”
“那倒不是。”金秋顿了顿,突然低头扯着嘴角,路灯在眼底压过暗影,“比如你就不是。”
“你真是够了。”我甩手示意,让他去推车。
到我家楼下已经八点多,我小心翼翼拨开伊泽瑞尔的毛,把书从筐里掏出来,跟金秋告别:“今天谢谢你。”
他意外挑眉,仿佛这是我头回狗嘴吐象牙。我又客气问:“是不是耽误你去打游戏了?”
“你才知道啊。”他眉骨隆起隔开光线,遮蔽小半眸色的笑意。
我恼火“啧”一声,认真纠正道:“你应该说没有。”
他整个人在车上往回移,对身后的居民楼大门挑下巴,语气懒散:“行了,回家吧,我现在去也不晚。”
我走到楼道,使劲跺脚,感应灯亮起。金秋突然喊住我:“哦对,下周一月考成绩就出来了。”他拧把手,车略过一溜烟跑了。
……徒留我一人在风中沉默。
高中第一天起,我就意识到,自己大抵读书不行,理科更不行。袁一萍物理课点我十回,就十回答不出。偶尔听懂几道物理题,上厕所都不敢低头,生怕脑子里的水跟尿一起流出来。
我抓抓头发,使劲蹦跶几下,感应灯明明暗暗,最后干脆不搭理人了。我摸着黑爬楼梯,掏钥匙开门,屋里也通黑,我摸索着开关,“啪”打开,客厅沙发竖躺了个人,我吓得后退一步。满地散落酒瓶,安知义“嗬哧”闷闷打呼噜,弥漫的酸臭味像泔水桶泼了一地。
我捂鼻子过去,轻轻扇他的脸:“爸,爸?醒醒。”
他迷蒙半睁开眼,眼屎糊成一坨,黏着眼皮,嘟嘟囔囔:“都走,你们都走……都别回来!”说着扬起胳膊,擦过茶几边的酒瓶,碎渣烂在地上,流出一滩黄水。
我躲了一下,“你干什么!”我又往四周环顾:“张兰兰呢?”
“……走了。”他把手压在眼皮上,瓮翁轻语。
我不以为意,“走哪了?”说着推开主卧的门,女人粉红紫绿的首饰和衣服,一点不剩,从没来过似的。
我想笑却被口水呛到,咳嗽不止,连带卧室外剧烈的臭味迸发,命运的手指压住舌根,上半身只能一蠕一蠕地干呕。
安知义嚎啕大哭,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颤动。我抵着卧室门,看他粗扩的背影,感慨这个家再次空寂的时刻。
“别哭了,”我低声呢喃,“这不都是你活该吗?”
我自顾自洗漱回房间,刚躺下又坐起,打着手电筒爬进床底,银行卡缠几圈胶带,被牢拴着,我重新躺下,惆怅瞪着天花板数羊。第二天醒来,安知义已把客厅打扫干净,留了张纸条,说去店里,结果夜不归宿。
我无暇管这个神经病,因为周一来了。
这天班里气氛很沉,以往早读前十分钟,打闹的打闹,偷吃的偷吃,今天却齐齐坐好,也不乱扭或者交头接耳,生怕成绩单在开心之时玩当头一棒。
但宋前还是忍不住,要偷溜出去上厕所。谁料刚半爬出去,在后门与袁一萍这尊大佛迎面撞上,逮个正着。宋前闭了闭眼,假装看不见扭头又要回来,被袁一萍拦住:“回来,你来办公室一趟。”她镜片后的眼神锋利,又补充道:“把你同桌叫上。”
正悄悄偷看的我一抖,烦躁挠挠眉心,没等宋前拐回来通知,在众人默默注视下,自觉起身。
袁一萍办公桌靠里,我磨蹭半天,穿过窄窄过道,在宋前旁边背着手低头。
只听袁一萍叹了口气,从一坨纸中拿出成绩单和两张试卷。打开热气腾腾的保温杯抿一口,镜片被哈湿,她取下来抽纸擦拭,“知道我叫你俩干什么吗?”
“知道。”
“不知道。”我和宋前同时开口。
他偷偷瞥过头,呲牙咧嘴冲我做口型:你知道什么就知道?
“行,安澜,你说。”袁一萍从笔筒里拔出一根红笔,另只手比着成绩单滑,她连头都不抬。
我为难地揪起五官:“考得不好。”
她拿红笔的手顿住,点了点我名字,在那行圈圈画画,“你还知道你考的不好。”
宋前紧张插话:“那我也考得不好?”
袁一萍抬头瞪他一眼,手往上滑几行,也做了标记,“不然专门把你叫过来表扬吗?”
“安澜,物理44。”
“宋前,物理44。”
她绷着脸,“你俩挺吉利啊。”
二人头顶如晴天霹雳。
袁一萍越说越气,把笔一撂,“怎么回事?月考题本身难度就不大,这才刚开学多久,老天爷,给我开出个王炸。”
见二人纷纷窝头装鹌鹑,她气打不出一个,点兵点将,最后指着我:“安澜,先解决你的问题。你是上课听不懂,还是做题不会做?”
我咬了咬唇内侧,半天憋出一个:“都。”
“你?”她换了个人问。
“都。”宋前欲哭无泪。
“行,你们这对同桌可算对齐了。”袁一萍捻起衣领呼扇,闷着想招。她一拍桌子:“反正别给我坐一块了,我整天瞅着糟心。正好今天成绩出来后换位置,我先给你俩调开。”
说着她去看成绩单,写写画画,圈出几个大数字,又恨铁不成钢地扫射宋前,“我不说别人,就和你玩的好那几个。你看看常华,人家还是班长,总成绩班排第一,物理92。再不济,还有金秋。”
我竖起耳朵,前倾身子,眯起眼看桌子上薄薄的纸。
“金秋虽然班排二十多,但他物理考了97!”
牛逼……哪来的非人类。
我来不及收回吃惊,袁一萍的炮火就攻来,“你,你那什么……”她想破头也没记起,谁和我手拉手好朋友,只能转了个话,“南英子,我就说南英子。人家和你一样,家里父母离异。你还有个爸在旁边,她爸妈都去国外了,人家还是一个人住,她怎么就考这么好?”
我胃沉沉的,闷意从脊梁骨攀升,吊着气淤在胸口,想故作轻松挤个笑,都忘了嘴在哪里。
她用笔戳了戳纸,南英子的大名赫然立在常华之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袁一萍叹口气,把话扯回来:“你们什么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我和南英子坐可以吗?”我把淤气咽下去,无视宋前被果断抛弃后的幽怨眼神。
她分析成绩,“你虽然理科一塌糊涂,但是文科还行,我本来打算让你和金秋坐,正好互补。”
但她似乎又想起刚说的话:“算了,你和南英子坐,宋前和金秋坐。”
宋前想说话,被袁一萍一个眼神削回去。
“我丑话说前头,下个月月考,我不管你们怎么使劲,物理必须给我及格。不及格的话,讲台两头一边一个。”
我咽了下口水,没敢吱声。她嗓门高昂,敲敲桌子,“能不能保证!”
空气传出两股有气无力的低呢:“能…..”
袁一萍在讲台拿着成绩单指点江山,一群人换来换去,最后我与宋前竟只变了同桌,位置倒没变。宋前图省事,桌子往后一拉,一推,和金秋并排摆好,被挤出来的常华十分伤心,依依不舍拎起书和包去了前排,留下的桌子并到我旁边。
我郁闷地趴在椅子上,整理桌斗里的书和杂物,头顶课“咣当”一声,传来巨响。南英子的书摞在我面前,跟个小山似的。她扬扬下巴,“我要坐靠窗的。”
我偷偷翻白眼,长臂一揽死死扒住椅子,哎呦哎呦叫唤,说自己腿抽筋。
南英子撇了撇嘴,抱臂看我演,一动不动。十秒后,我嫌没劲,“哼”一声,勾起书包带滑到邻桌,跟她换了位置。
金秋和宋前在后面看热闹,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我扭头没好气道,“考不及格我看你还笑不笑。”
宋前捧着肚子吸气,倒在金秋肩膀,一抽一抽提醒南英子:“哎!南英子!我跟你说,你别看安澜现在这个死样子,你可是她求来的,要跟你互帮互助。下次她物理再不及格,一萍就让她坐到讲台旁边哈哈哈哈哈。”
金秋手挨着嘴,笑声闷闷从指缝溜出,我碰巧与他对视,顿时转回去,闭眼捂住耳朵,羞耻到五体投地。却没想到南英子也笑了,“物理能考44,何尝不是一种水平。”
我震惊,“你怎么知道我考了44!”
她满脸写着嘲讽的白痴,“刚刚班主任叫我出去,专门嘱咐好好教你这个……”她不说了。
怎么戛然而止,我一噎,有点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