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拉屎 “真是好大 ...
-
他让张兰兰在客厅坐,揭开衬衫袖口折了折,“今天先试课,上差不多半小时。”
我跟他进了一间琴房,墙壁贴着厚厚的隔音棉,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弥漫,落地窗的纱帘被风荡起,垂摆的穗左右乱晃。
“坐吧。”他让我拉开钢琴凳,自己坐到一旁,“你这年纪学钢琴也太晚了。”
我小心翼翼碰琴键,“我小时候学过几年,一直没机会捡起来。”
张孜云和安知义事业刚起步时,店里太忙,只能送我去上寄宿小学,小孩儿不回家,就多出了课外活动时间,可以自己选择才艺课,我什么也不想学,只觉教钢琴的女老师漂亮,就半推半就学了几年。
谢城许有些惊讶,说随便弹一首瞧瞧。我磕磕巴巴弹了首轻快的调子,指法和节拍都极其生疏。他一直在看别处,胳膊端在胸前,手指摩挲嘴唇,只是尾音的瞬间,才收回目光。
我紧张抿嘴…..这艺术家什么德行。
接着他笑了笑,“基本功还行。”
门被敲响,有个金黄脑袋探进来,俏皮道:“谢老师,我走啦!”
声音耳熟,我狐疑扭头,心里一阵诧异嘀咕——南英子怎么也在。
她应当还不认得我,视线扫过我的脸,又落谢城许身上。后者点点头,不轻不重温声提醒:“英子,下次我在上课的话就不用打招呼了。”
南英子抱歉吐了吐舌头,轻轻关上门。
谢城许继续上课,过了半钟头,他简单说明我的学习程度,这事就算敲定。张兰兰把一摞现金搁到他茶几上,谢城许没数,点了点头,让我每周六下午四点来上课。
我为此乐了几天,周一上学神清气爽,比平时早到校十几分钟,坐在位上吃早点,朝磕了个鸡蛋慢慢剥,宋前捧着英语书,视线却总是飘过来,他咽咽口水,“安澜,你今天怎么开始吃早饭了。”
蛋黄噎挺在喉咙间,我看看宋前,突然想起那天的神来一薅毛,说不定真是灵验。我顿时双眼放光,把一兜没吃的包子挪到他面前,口齿不清道:“恩!恩!泥兹泥兹……”宋前愣住,我又一个劲儿往他面前怼,他肉眼可见乐了,拿了一个,“谢谢谢谢。”
一只修长的,明显不属于宋前的爪子也伸进来掏一个,蛋黄屑卡在嗓子眼,我咳嗽不停,断断续续:“哎呦我去噎死我了……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又没给你吃。”
“晚了。”金秋一口半个全塞嘴里,鼓鼓囊囊,“你一直说你吃你吃,我还以为让我吃呢。”
他看我翻了白眼,一副不乐意的模样,于是从桌兜拿出草莓酸奶扔过来,“给给给,我还能白吃你的。”
我美滋滋收下,当即拆开吸管就要喝,金秋从斜后桌拽了下我胳膊,“哎,大早上喝酸奶你也不怕拉稀。”
“没事的。”我吸溜一大口甜味,晃晃脑袋,“好的东西到手里,就是要立刻享用呀,要不然会坏掉的。”
金秋失笑,“行,喝吧,我看是你的肚子先坏还是酸奶先坏。”他脑袋架在小臂上继续看英语单词。
结果还让他说中。上课后,我就察觉腹部有一股排山倒海之势,犹如火车顺着肠道涌入,我胸贴在课桌边,弯腰试图挪动屁股缓解,可越动越泄洪,只能夹紧□□,生无可恋算下课时间,直到铃响瞬间,立刻冲厕所。
第无数次,我双手垂落,身体前倾,四肢僵硬踱步回座位,金秋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胳膊里瓮瓮笑出声。“我让你别喝你不听,”他把抽纸推过来,“不是好东西就要立即饮吗。”
我摊在桌上,“退一步讲,你就没责任吗?”
金秋噗嗤一声,“真是好大一口屎。”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我有气无力站在班级队伍角落,突然听到前面窃窃私语,猜这节课要跑步。那还得了,我左顾右盼,突然瞥见南英子在左边。
嚯!文体委员在此。
我脚步虚浮,一小步,一小步朝她挪。
“干嘛。”她连眼神都不给我。
“南英子,我要拉屎。”我悄悄说。
她嫌弃瞥我,极其无语:“那你去拉啊,我又不是厕所。”……我屎都要被噎回肠道。
“你陪我去。”
南英子眉毛皱成一团,终于正眼瞧我,脸上生动形象写满一排字:你谁啊你,咱俩熟吗?
我对此叹为观止,依然不知收敛继续:“操场的厕所没灯,还臭,我拉不出来,你陪我食堂那边,完事儿咱俩直接去吃饭。”
她嘴巴翘起0.001厘米之弧度,我心道有谱,脚底板搓地更靠近,小小力撞她屁股,“你是文体委员哦,你帮我讲,我不好意思。”
她极度不耐烦“啧”一声,嘟囔我事儿多。举起手落落大方道:“老师,安澜说她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体育老师对这位正经标准乖乖女,信任度正是满格,他大手一挥,连问都没问,便同意了。
金秋在最后一排发呆,双手背后斜站着,见我转身,眯起眼做口型:“——骗——子。”
我做个鬼脸:“欧吼吼。”
不过拉屎是真。南英子抱臂靠厕所外的白墙,从兜取出精致的小包纸塞给我,“快点上,我在外边等你。”
我蹲下后,□□顿时开闸,如泄洪般喷涌,但想到南英子在外面,又羞涩极了,想缩紧控制闸机速率,可粑粑噗声更大了……
我洗了洗手,扭捏从厕所探出头,南英子早跑到对面连廊晒太阳,我松口气叉腰:“南英子,走吧,我们去吃饭!”
自选菜窗口。她一样只挑两勺,铁盘轻的贬值,我撇撇嘴吐槽她:“你不如直接用手心接呢,还省的洗盘子。”
南英子瞪我,再次眉毛扭成一团:“你管的着嘛。”
什么态度。
我们面对面坐,谁也不搭理谁,没多久,南英子忽然站身收拾餐盘,都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垂下眼皮低睨一旁,瞳仁黑亮,语气极快:“你不要在谢老师面前提我们两个认识。”
“为什么?”我气恼问出口,她已经走远了。
我本就吃不下饭,怏怏戳了戳盘中打散的米饭粒。一股股学生终于从大门鱼贯而入,地板震得抖,遥遥望见她仰头从攘攘人群中独自逆行,我自顾自“切”一声,也学她的样子仰着头放餐盘走了。
午休过后,第一节是袁一萍的物理课。我郁闷re在角落当个蛋,孵化被嫌弃的烦躁。谁料悲上加悲,讲台传来恐怖的声音:“安澜!你发什么呆,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黑板浑浑的,白粉笔覆盖白粉笔印,怎么擦都不能清晰。袁一萍洋洋洒洒写了道加速度题,题干后面落笔一个大大的“问”。我紧张盯着这个字,简直是个符咒哐哐直击面门。
我心里叹气,磨蹭挪动身。袁一萍眉头一皱,忍不住催:“慢吞吞的,快点,别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时间。”
一分钟后,我狠狠搓粉笔头,与黑板面面相觑。袁一萍从耳朵方向瞪我,眼神像刮刀似的,刃口磨削耳尖成薄薄的肉片,再起刀,硌到耳软骨,我缩了缩耳朵,想缓解凌迟之痛。结果刚放下手,眼珠飘过去,来不及躲闪,又中了一刀。
“金秋,你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冲下面大手一挥,又转头冰冷道:“安澜,你站一边好好看。”
我垂头丧气,哦了一声,给金秋腾位置。
金秋面对我摊开右手,我蘸满粉笔沫的指头轻轻松开,又将拇指和食指互相捻了捻,白沫和粉笔头降落,淹没金秋的掌心,扑起一点白尘。
他看起来有些无语,转身合上手,让粉笔头滑到中指关节,敲着黑板做题。我奉命站在一旁观光,不自在地活动口周,翘起嘴珠从左绕到右,漫无目的投向正握粉笔的手,薄薄皮肤裹着鼓起的青筋,还有凸凹不平的骨节,黑板被有节奏敲响,板面像鼓膜小小的颤。
写好久啊,为什么袁一萍不说话。我心里暗暗想。金秋微弯了腰,高挺鼻梁侧面有一颗痣,隐在午后黄黄的暗光中。他的痣动了动,我抬上看,和他微微停顿做题的眼睛相交,窗外风起,树影摇曳,阳光穿越叶片窟窿的缝隙,打了一片晕开的白圈光,从金秋半边的脸,晃动到黑板的题目。他又转回去,继续给答案收尾。
“安澜,你看懂了吗?”袁一萍火气正旺,话在金秋放下粉笔的瞬间响起。
看懂个屁。
我点点头,踱踱跟着金秋的影子下台。宋前双手搭在椅子边,往前蹭给我让道。我把金秋桌子当支点,手落一秒,掌面被磨磨的,温温的触感抚住,似乎蹭掉什么。
我低头看,左手糊了一片白,粉笔颗粒像化不开的雪。金秋的手心干净了,他惬然悄悄扯开嘴角,假装什么也没做,移开了脸。
我坐回位置,看似聚精会神听袁一萍讲鸟语,右手却攀上粉笔碎,隐秘摩挲一下,感觉哪里都沾了点白。
无心当蛋了,心里乱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