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圣缢林 你记住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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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伦语气平静，却不由自主看向凯瑟琳的眼睛。
凯瑟琳没看他，走到一旁把火把插进壁灯架后走到那两台床弩之间，抬手按了按弩臂上残留的牛筋弦。
弦已经彻底脆了，指腹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但弩机两侧的绞盘和扳机组件咬合依然紧密，凯瑟琳推测这应当是被人在撤离前仔细上过一遍油。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弩机底座边缘一排放置整齐的铸铁箭头上，箭头表面覆着一层深灰色的火油残迹，破甲锥的尖端在火光下显出一种很钝的银灰色，和寻常铁器的暗沉质地不同。
她拿起一支箭头，在手里掂了掂：“这些箭头的破甲锥掺了银。”
卡洛伦先前见她无言正蹲在防水油布旁查看里面的东西，闻言停住动作，抬头看她但没接话。
凯瑟琳把箭头举到火光下，让那层银灰色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再清楚不过地展露出来：
“帝国军械标准里，只有对付高级甲壳类魔物时才会在箭头上掺银。掺银箭头的成本太高，工兵营通常最多配发二十支。”
“但这里堆了至少三百支，全部掺了银。这不是为了守城，这是为了攻城，目标是一个银器能造成有效杀伤的东西——”
“龙族的鳞甲对银过敏。”卡洛伦声音不大，这句话却在这座地下穹顶里回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织物碎屑，用下巴朝那堆箭头点了点：“三百支，够把一头成年龙钉死在地上，只要它飞不起来，他们在停战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等一个龙族重新露面的机会，等了两百年。”
“他们等到了。”
凯瑟琳目光幽暗，看向手中的箭头神情不明。
穹顶里安静了片刻。
玛格丽特的声音从石阶上方远远传下来，问他们还要不要上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凯瑟琳朝石阶方向应了声“再等一会儿”，便把箭头放回原处往穹顶更深处走去。
火把的光圈跟着她的脚步往前移，照亮了最后一排台基背后的墙壁，石壁上有炭笔的痕迹，线条潦草而急促，画的是一幅灰烬谷的地形略图。
谷地中央被圈出来，四周画了三道同心圆圈，每道圆圈旁边都标着距离和方位。
最外圈的炭笔笔迹最重，又单独圈出一个扁圆，旁边写着三个字——
——圣缢林。
凯瑟琳在这面墙前站住，她盯着那个图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扎营时，卡洛伦在灰土上画的地图边缘，也出现过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当时她以为那是他随手乱画的装饰。
现在她认出那道弧线的走向和这面墙上的信息几乎重合，只是位置偏了将近一寸。她转头去看卡洛伦，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也落在那三个字上。
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阴影里显得很安静，神情严肃不像平时那个路痴。
“你昨晚画的那张地图？”凯瑟琳问。
卡洛伦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走到墙前，伸出手，在“圣缢林”三个字的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炭粉被他的指腹刮下来薄薄一层，露出字迹下面一道更浅、更早的刻痕。他偏头看了凯瑟琳一眼，笑了一下。
“我要说来这的前一晚我梦见了这林子这地图，你信不信？”他说。
“不信。”凯瑟琳回答得干脆。
“那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字下面那层刻的是什么？”他往旁边让开半寸，手里的火把往墙上一斜。
光线贴着石壁斜照过去，那层被炭笔覆盖的刀刻痕迹在侧光里浮了出来，比炭笔字更细更硬，刻的是一串古代文字。
凯瑟琳凑近了辨认，刀刻的笔画已经风化了不少，但最后几个字符她还认得。
那是神殿专用的古代祭文，只在正式的神事祷词里出现，意思是“封于林中，勿窥勿启”。
“神殿的人来过。”她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响起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听出了一丝冷意。
三百年前涅瓦帝国签下灰烬谷条约，神殿主持了停战协议的签订仪式。
而现在这面墙上同时出现了神殿的封禁祭文和第三工兵营的军用地形图，而那片不曾在任何地图上与卷宗中出现的区域被郑重其事地封以“勿窥勿启”的警告。
凯瑟琳退后一步，眼睛没有离开那面墙，但卡洛伦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首上。
卡洛伦知道凯瑟琳这个动作不是有意识的，是她多年来养成的战斗本能。
当一个地方的信息密度开始超出预期的时候，危险通常就在下一次呼吸里。
“第三工兵营没有撤离。”卡洛伦站在她身后，没有再靠近那面墙，道出了自己的推测，“之所以他们把守城器械留在这里，不是撤退时来不及带走。”
“是因为这个地下仓库不是他们的补给点，是他们的阵地。而他们守的东西，就在那片林子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地下穹顶忽然安静得不正常。
篝火把的火光晃都不晃一下，明明石阶上方还有风灌进来，此刻却静得像是空气被冻住了。
凯瑟琳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感到一种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注视之后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目光的来源不在身后，不在头顶，不在石阶，而在前方那面画着圈的墙壁。
不知为何，她觉着这面墙上的圆出现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极细的红色亮痕。
亮痕沿着刀刻祭文的笔画慢慢渗出来，于扁圆正上方缓缓向下，扁圆被这一道切割成两半时，整面墙都跟着轻轻一震。
凯瑟琳的后颈汗毛根根立起，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出了短匕，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反手抓住卡洛伦的手腕就往后冲。
“上去，现在！”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跑，凯瑟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响动，既如粘液又如骨碎。
卡洛伦被她拉着，凯瑟琳想要回头查看时却听卡洛伦大喊一声：“别回头！”
玛格丽特举着火把等在石阶顶上，看见他们脸色发白地冲出来，连话都不敢多问，转身去拽两匹驮马的缰绳。
石板被凯瑟琳和卡洛伦合力掀回来，轰地扣下去，紧接着从石板缝里溢出一股浓烈的铁腥味。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玛格丽特帮着两人把石板压死，又搬了两块石头压在上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不会想知道的。”卡洛伦说。
玛格丽特脸色极其难看，跟在二人身后。
“第三工兵营的事，你在卷宗里读到的，可能不到真相的十分之一。”他望着远处那些浓烟，声音恢复了一些散漫，“你要不猜猜那堵墙后面是什么？”
凯瑟琳话语中带着有种说不清的犹豫：“如果那堵墙后面真的关着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你不会放我下去看到这幅场景的。”
卡洛伦把干果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慢转过来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算是承认了。
“是。”他说，“但你不会想让我在这里说出来。”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圣缢林吗？”卡洛伦继续道。
“想。”凯瑟琳说。
“那怎么不问。”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看着他，目光很沉，“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等进了谷地深处，等去了圣缢林我会自己去看。”
“好，我等着。”
说完这话，卡洛伦看着仍亮着的天恍然从散漫中脱离出，对此有些不可置信。
转过头再看凯瑟琳，她正低头沉思着什么，并没有听到卡洛伦喃喃自语：“怎么那么顺利……为什么……”
二人一时不发一言，玛格丽特却将头低得更低只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耳边有一道声音一遍遍问她，眼前有一人正努力弯下腰探着头要对上她的眼。
“你记住我的脸了吗？玛格丽特。”
“你记住我的脸了吗？玛格丽特。”
“你记住我的脸了吗？玛格丽特。”
方才二人身后……薇薇安小姐身后那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