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不堪 守城器械 ...
-
卡洛伦忽然停住了脚步，手里的木棍横过来挡在玛格丽特身前，力度不重但很突然，吓得玛格丽特差点把手里攥着的风干肉扔出去。
“怎么了？”玛格丽特压着嗓子问，声音不自觉地往下沉了半拍。
卡洛伦没有回答，他的头微微偏向右侧，把木棍往肩上一搁，转过身来，脸上那个一贯散漫的笑容淡了几分。
“前面不止一座哨塔。”他说。
凯瑟琳勒住缰绳回头看他，等着他往下解释。
卡洛伦用木棍在灰土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哨塔的位置，又在圈的西北方向点了一个小点，道：“这个点的位置有一股很淡的焦油味，混着铁锈和湿羊毛的味道，风向不对的时候我闻不到，刚才刚好有一阵侧风把气味卷过来。焦油味太重了，帐篷用不着那么大量的焦油，所以那边会是一人工建筑。”
“不过差不多已经废弃了就是了。”
“焦油和铁锈。”凯瑟琳把这个信息在心里转了一遍，“守城器械。”
“或者是守城器械的残骸。”卡洛伦把木棍往灰土里一戳，“不管哪种，说明那个方向曾经驻扎过正规军。正规军不会无缘无故在谷地里扎营，他们守的东西要么很重要，要么很值钱，要么两样都占。”
凯瑟琳调转马头，朝卡洛伦指的那个方向望过去，视野尽头的枯木林和灰白山丘之间确实有一道隐约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塌过，形状不自然地嵌在山体褶皱里，没有露出任何建筑尖顶。
她想起之前在情报卷宗里读到过一条只有一句话的记录——
灰烬谷北部曾有帝国第三工兵营的驻扎痕迹，驻扎目的未注明，驻扎时长未注明，撤离原因那一栏干脆被人用墨涂掉了。
“去看看。”凯瑟琳说。
玛格丽特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还说目标是哨塔怎么又改道了。
但她嘀咕归嘀咕，手里已经利索地把两匹驮马的缰绳重新系紧，跟上了凯瑟琳的方向。
往西北方向走了不到一刻钟，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铁片和锈蚀的铆钉，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灰白色的土壤渐渐过渡成一种暗沉的铁锈色。
卡洛伦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脚掌每次落地之前都会先在灰土上轻轻试探一下，像是在检测地面的承重。
凯瑟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把玛格丽特和驮马往后拦了一步，自己跟到卡洛伦身后两步的距离。
“地面有问题？”她问。
“不太确定。”卡洛伦用木棍敲了敲前方的地面，传来的回声不是沉闷的实土声，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余音，“下面是空的。要说是天然溶洞，那回响太均匀了。”
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不同位置敲了敲。
凯瑟琳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脚边的铁锈色土壤。
这片地面的颜色和灰烬谷其他地方的灰白色完全不同，有一条清晰的边界线，像是被人刻意填埋过之后又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降。
玛格丽特在后面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薇薇安小姐，我们现在是在找哨塔还是在挖坟？”
“可能两样都是。”
凯瑟琳蹲下身，用手套拨开地面上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块被铁锈色浸透的石板。
石板边缘嵌着一枚半锈蚀的铜环，铜环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
她的手指在铜环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抓住铜环用力往上一拉。石板纹丝不动。
卡洛伦在她旁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铜环旁边敲了敲，侧耳听了一下：“石板下面有锁扣结构，不是靠蛮力能拉开的。锁扣的卡榫位置不在铜环的轴线上，在偏右大概两寸的地方。”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你对锁扣结构的了解也是自己练的？”
卡洛伦直言：“这个不是，这是另一个师父教的，后来也跑路了。”
凯瑟琳没有继续问，她从腰间摸出短匕首，按照他指的位置把刀尖探进石板缝隙，找到了那个隐藏在铁锈层下面的锁扣卡榫。
用刀尖往上一挑，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响，缓缓翘起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焦油味混着陈年铁锈的气息从缝隙里涌上来，玛格丽特被熏得往后退了一步，拿袖子捂住鼻子闷声道：“这味道比魔物的腐臭还难闻！”
凯瑟琳把石板掀开到最大角度，下面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阶梯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钉着一只已经锈穿了的铁质壁灯，灯盏里的油早已干涸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
石阶尽头的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高度至少有两层楼，因为卡洛伦扔下去的一颗石子用了接近一秒半才落到底。
撞击声并没有发出直接砸在石地上的脆响，而是落进了某种更软的东西里，声音闷闷的，像是砸进了一堆叠得很厚的织物里。
凯瑟琳从驮马背上取下一支没用过的火把，用火镰点燃了递给玛格丽特让她在上面守着，自己和卡洛伦沿着石阶往下走。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被压缩成一条跳动的光柱，照亮了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通道中一个接一个的计数符号，每一组符号都由三道竖线和一道横线组成，这是标准的军用计数法。
凯瑟琳边走边在脑子里数这些符号的数量，数到第四十七组的时候石阶到了尽头，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火把的光终于挣脱了狭窄通道的束缚，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里扩散开来。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排石板台基，每块台基上都摆放着一套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守城器械零件。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两台完整的重型床弩，弩臂上的牛筋弦已经老化断裂，但弩机的主体结构保存得相当完好，铁质部件上的锈迹只是表面的一层浮锈，用力一擦就能露出下面还泛着冷光的金属原色。
“帝国第三工兵营的标配装备。”凯瑟琳走到一台床弩旁边，用手指擦掉弩机侧面的浮锈，露出一行刻在铁质面板上的编号——NVR-3EC-044，“涅瓦帝国第三工兵营，编号044。情报卷宗上那条被涂掉的记录，现在找到实物了。”
卡洛伦站在穹顶中央，火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没有去翻那些守城器械，而是蹲在地上用手指按了按那些叠得很厚的织物。
织物已经完全腐朽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但粉末下面露出了一层防水油布，油布里包裹着的东西还保持着大致的轮廓。
他把油布掀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踟蹰着：“这批物资从留在这里到完全腐烂至少需要二十年以上，看铁器表面的氧化程度更久，大概在三十年到四十年之间，换句话说第三工兵营把守城器械藏在这里的时候灰烬谷还不是圣骑士选拔的赛场，甚至不是龙族和人类签订停战协议之前。”
“他们在停战之前就已经在往谷地里囤守城装备。”凯瑟琳把这个时间线在脑子里连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床弩的铁质面板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囤守城装备说明他们预判会有攻城战，而谷地里唯一需要动用重型床弩才能对付的目标，不是魔物，也不是人类军队。”
“是龙。”卡洛伦替她说出了那个答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