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魔王结 更待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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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日的路程比第一天难走得多，驿道进入丘陵地带之后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路面上的碎石子越来越多，马蹄踩上去打滑了两次。
眼前的景象和凯瑟琳在卷宗里读到的一模一样，整片谷地像是被人从大地上剜掉了一块，灰白色的土壤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踩上去的触感像是踩在炉灰上，玛格丽特新奇地往灰白堆上蹦跳着踩了两脚。
凯瑟琳见她这副好奇样也就没打算把这白灰可能是骨灰的事同她讲。
谷地入口已经搭起大片营帐，各色旗帜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金属磨剑声此起彼伏。
凯瑟琳快速扫过那些旗帜，数出至少十五个参赛国，目光在术释顿帝国的帐篷前停了一瞬。
两位面生的年轻骑士正在对饮高歌，毫无备战状态。
主办国如此散漫，倒比她预想的更耐人寻味。
登记处设在营地正中央的一顶大帐篷里。
凯瑟琳让玛格丽特看管马匹行李，自己排在队尾。
前面是个穿深绿色皮甲的红发男子，听见脚步声回头，脚不着痕迹地踩住灰土上画的图案，咧嘴一笑。
极其热情自顾自地自我介绍道：“无畏的骑士小姐，很高兴在此地与你相见。叫我雷恩就好。”
雷恩从家中兄弟姐妹扯到途中风景，说到苹果酒的时候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哀伤，比刚才谈选拔淘汰时真切深沉得多。
“这瓶苹果酒送你，橡木领的特产，全大陆找不出第二家。”
他强态度强硬，凯瑟琳推拒不过这份热情最终还是收下了。
登记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凯瑟琳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书记官头也没抬，递给她一块刻着数字的金属牌。
告诉她第一轮淘汰赛的分组会在明早公布，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在营地里自由活动。
走出登记帐篷的时候，灰烬谷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尘灰卷起，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咳嗽声和咒骂声。
凯瑟琳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营地另一端的高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面绣着的纹样被风扯得变形。
凯瑟琳眯起眼辨认了几秒，认出来那是一头展翅的龙形徽记，只是龙头的方向绣反了，看起来像是往回盯着自己的尾巴。
当凯瑟琳找到玛格丽特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在营地边缘的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搭好了帐篷，动作利落得让周围几个还在和帐篷杆子搏斗的别国侍从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傍晚的灰烬谷有一种奇异的安静，风停之后，灰白的尘土缓缓落回地面，整个营地被一层薄薄的暮色和炊烟笼罩着。
凯瑟琳坐在帐篷外面的一块石头上，用一小块磨石慢慢打磨佩剑的剑刃，剑身映出远处篝火的橙色光晕。
圣骑士选拔对此次的参赛者而言更像是去见证一个历史的符号，相比敌对情绪，一份履历与重在参与成了大多数人的目的。
说来也怪，这样盛大的赛事在各国的历史卷宗中都难寻其踪迹，记录也少之甚少。
凯瑟琳曾在圣殿的卷宗里翻阅前几届的赛程时，发现很多页码被人为地撕掉了，留下的只有零星的规则条文和几句语焉不详的结语。
她把剑翻过来检查另一面的锋口时，余光扫到不远处的营帐间有一个身影正在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身影挨个帐篷探头看了看，然后直起身子挠挠头，又朝下一个帐篷走过去，循环往复了五六次之后，终于引起了附近几个参赛者的不满。
一个膀大腰圆的北方骑士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吼了一嗓子：“去，哪来的要掉脑袋的蛮猴子！别在帐篷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碍事！”
那个身影站住了，用一种既不生气也不慌张的无辜语气回了一句：
“我闻到了一种炖肉和某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的。这离伙房应该不远，伙房又没挂招牌我只能一个个看过去啊。”
北方骑士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回答搞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随便朝营地的东南角一指，把脑袋缩回了帐篷里。
那个身影朝他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在原地犹豫了两秒之后，选了一个和刚才指的方向完全相反的路径继续走了下去。
凯瑟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上磨剑的动作没有停，她用一种平静的声音朝那个方向说了一句：
“伙房在东南角，红顶的那顶帐篷就是，你正在往西北走。”
那个身影猛地停住脚步，转过来朝她这边看过来。
暮色里，凯瑟琳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斗篷的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脸型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睛在暮色里分辨不出颜色，但能看见里面映着两簇跳动的光。
凯瑟琳记得这个少年。
昨夜二人来到旅店时这位金发的少年曾出现在她的视线内，不过那时他穿着一身泛着银光的鳞片做成的斗篷，今日这人换了身潦草的行头倒是落魄，凯瑟琳一时没认出这人。
他的表情在听到正确方向的那一瞬间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介于感激和自嘲之间的笑容，迈开步子朝凯瑟琳这边走过来。
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道了声谢。
似乎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同他说几句话的人，他嘟嘟囔囔受了气般向凯瑟琳吐槽这一路的人真是好生冷漠。
凯瑟琳没有停下手里磨剑的动作，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骑士团的日常并没有见习骑士最初想象中那般热血除魔物为帝国献出心脏，更多时候是在民众絮絮叨叨的抱怨与委托任务中度过日出与日落的，身边有个人在滔滔不绝反倒让她静下了心。
她问他是不是走错了方向才找到这里来的。
年轻男人挠了挠后脑勺，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路痴属性。
凯瑟琳听着他的讲述，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她把磨石收进腰间的皮袋里，将剑插回鞘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指了一个方向：
“伙房的红顶帐篷从这里看过去其实很显眼，除非有人背对着它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年轻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不太情愿承认的音节：“哦。”
凯瑟琳见他脸庞稚嫩，只当他是附近村落的青年。
“先不论我从哪里来。”他的眸色在暮色里暗了一瞬，语气却依旧轻快，像在聊天气：“倒是姐姐，背着一把套了三重封魔结的银剑来参赛，目的恐怕不只是圣骑士之冠那么简单吧。”
凯瑟琳的手指在皮带扣上停住了。
三重封魔结，是她剑柄上系的那种绳结，除非受过专门的情报训练，否则连骑士团内部都未必有人能一眼认出。
而这个人不仅认出来了，还隔着布袋认出那把剑是银的。
她之前在心里给这个人标注的标签是“可疑但暂不构成威胁”，现在需要加一行脚注：洞察力超格，情报储备可能在骑士团之上。
“一把旧剑而已，封魔结是怕路上磕坏了。”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看来你不只是方向感不好，眼神倒是不错。”
卡洛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里看起来既坦荡又深不见底：“我眼神确实比方向感好一点，比如我现在就看到姐姐手指扣在皮带扣上那个位置——”
“再往下三寸就是短匕首的刀柄吧。”
凯瑟琳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的手确实在那个位置。
她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站在三步之外，隔着暮色和灰烬谷的风沙，看清她动作的人。
“伙房在东南角。”她说，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
卡洛伦知道凯瑟琳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他的目光又落回凯瑟琳身后那套着剑的布袋上。
卡洛伦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一点，他往东南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认真，好意提醒道：
“姐姐，你那把银剑上的味道，建议散了之后再带进谷地。灰烬谷里的魔物对那个味道很敏感，到时候就不是找伙房的问题了。”
“我叫卡洛伦，后会有期。”
说完，他挥手朝伙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凯瑟琳看着他的背影被红顶帐篷旁边的炊烟吞没，手指从皮带扣上松开。
她想起自己那把银剑的来历——那是上一任团长留下的遗物，剑身上淬过一头远古火龙的冠部鲜血，这件事在整个涅瓦帝国只有不超过三个人知道。
现在，显然有了第四个。
她把视线收回来，发现玛格丽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手里握着两鸡腿，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那个方向。
玛格丽特咬了一口鸡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凯瑟琳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
玛格丽特咽下那口干粮，清了清嗓子，用非常清晰的咬字重复了一遍：“那个人的斗篷下面有尾巴吗，我刚才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在斗篷下摆晃了一下。”
凯瑟琳转头看向她：“灰烬谷的风沙大，你看花了眼也是正常的。”
玛格丽特歪着脑袋想了两秒，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于是点了点头，转而问凯瑟琳这鸡腿的调味有没有学到她的精髓。
凯瑟琳直言：“调味倒是学了个八成，可惜了不是涅瓦的火鸡腿。”
玛格丽特也是突发奇想，想要复刻凯瑟琳曾在骑士团一次外出时烤的火鸡腿，奈何周边绕了一圈她只打到了一只老母鸡。
玛格丽特将其视作为夸赞，满意地钻回了帐篷内。
凯瑟琳眺望远方星空，不知不觉间视线落到卡洛伦离开的方向。
凯瑟琳抱着长剑沉思明日的作战方法，睡意迷蒙之时她听见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逐步向她这逼近。
在月光下，身披斗篷的身影低着头沿凯瑟琳坐过的那块石头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指尖在灰土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痕迹。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转身往夜幕中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