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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完美作品 废弃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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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物流园外,雨势如注。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积水中疯狂闪烁,将整座城市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雨滴砸在车顶,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哀乐。
沈砚辞的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撕裂雨幕,疾驰在返回市局的高速路上。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暗的微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暴戾。
晏叙白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放着那台从现场带回来的老旧监控录像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纤毫毕现。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一次深呼吸时,胸腔里才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颤音。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沉轰鸣。
“停车。”晏叙白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沈砚辞立刻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等待着。
录像画面定格在那只被剪刀剪出的“警徽”上。纸张的边缘因为剪切而微微卷曲,带着一种病态的精致。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的舞蹈。
晏叙白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只手的虎口处,“这里。”
沈砚辞倾身过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画面被放大到了极致,像素颗粒变得粗糙,但那个细节却无处遁形。
在那只修长、苍白的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陈旧疤痕。那疤痕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片被烧焦的羽毛,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仿佛是被烈火灼烧后又被人用刀刻意划过。
晏叙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要触碰那道疤痕,却又害怕被烫伤。
“十五年前,‘折纸师’的第一起案子。”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受害者是一名小学美术老师。她的手被切下来,摆在案发现场的讲台上。警方后来在尸检报告里提到,老师生前为了保护学生,曾徒手抓过凶手打翻的酒精灯。”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把受害者的伤疤,变成了自己的印记。”沈砚辞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他在炫耀他的‘战利品’。”
“不。”晏叙白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手,“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模仿。”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窗外雨水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敲击着车窗。
“模仿?”沈砚辞转过头,看着晏叙白。
“他的剪切动作。”晏叙白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剪刀的走向,手腕的翻转角度,甚至是指尖施力的轻重……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人在操作,更像是……机器。”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沈砚辞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猎人的冷静。
“十五年前,他杀了美术老师,切下了她的手。但他没有拿走。他只是看了很久。然后,他记住了那只手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用受害者的手,来完成他自己的作品。”
沈砚辞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鸣,在空旷的高速路上回荡。
“这个疯子……!”
“他不是疯子。”晏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艺术家。他看不起那些被他杀死的‘素材’,但他又离不开他们。他需要他们的痛苦,来成就他的完美。”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以为他在挑衅我。但他错了。”
“他刚才展示那只手的时候,剪刀的刀刃上,有一滴反光。”晏叙白的手指再次点在屏幕上,这一次,是剪刀的刃口,“那不是血。是油。”
“缝纫机油。”沈砚辞脱口而出。
“对。”晏叙白点了点头,“他刚刚保养过他的剪刀。而且,从油滴的粘稠度和反光的角度来看,他用的不是普通的保养油,是某种老式的、含有动物脂肪的润滑油。”
“这种油,现在只有两种地方会用。”晏叙白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古董钟表的修复工坊,二是……老式的机械钟表厂。”
沈砚辞的眼睛亮了。
“查!”他猛地发动汽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查全市所有还在营业的古董钟表店,以及废弃的机械钟表厂!重点排查有钟表修复师背景、且在过去三个月内有过异常购买记录的人!”
“还有。”晏叙白补充道,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半,“查一下,八年前那起美术老师案子的卷宗。我要看现场照片。尤其是……讲台上的那只手。”
沈砚辞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晏叙白要看的,不是受害者的惨状。
他要看的,是凶手留下的、属于他自己的“签名”。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但沈砚辞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不掉的。
比如刻在骨头上的伤疤。
比如,藏在完美作品背后的、那颗扭曲而疯狂的心。
“晏叙白。”沈砚辞突然开口,声音穿透了雨夜的喧嚣。
“嗯?”
“等抓到他之后,”沈砚辞的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森寒如铁,“我会让你亲手,把他折出来的那些‘作品’,一只一只地,撕碎。”
晏叙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幕。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只断了翅膀的千纸鹤,正在风雨中无声地坠落。
而他,将是那个在废墟中,将它们一一捡起、然后亲手埋葬的人。
“好。”他轻声说。
车灯刺破黑暗,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通往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