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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滴答声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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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白炽灯的光打在晏叙白的脸上,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照得几乎透明。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全市所有古董钟表店和废弃钟表厂的名单。
“找到了。”技术科的李硕突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他猛地敲下回车键,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传到了大屏幕上,“沈队,晏顾问,你们看这个。”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早已倒闭的国营钟表厂。厂房外墙上挂着褪色的红漆标语,而在厂房大门前,站着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这是‘红星钟表厂’,十五年前因为效益不好破产了。这家厂子以前专门生产老式机械座钟,用的就是那种含动物脂肪的润滑油。”李硕指着照片最边缘的一个年轻人说道,“这个人叫邰怀瑾,当年是厂里手艺最好的学徒。但他有个毛病,就是太追求完美了。据说他为了调整一个齿轮的契合度,能把自己关在车间里三天三夜不睡觉。”
“后来呢?”沈砚辞拉过一把椅子,在晏叙白身边坐下。
“后来厂子倒了,邰怀瑾就失踪了。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出国了。但是……”李硕调出了另一份档案,“就在三个月前,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名叫‘时光’的古董钟表修复店。这家店的老板,用的化名就叫‘莫先生’。而且,这家店在过去三个月里,大量购买过老式钟表修复工具,其中就包括那种特制的润滑油。”
晏叙白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脸。虽然照片模糊,但他依然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不是在修复钟表。”晏叙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是在修复他自己。”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晏叙白。他发现晏叙白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手背,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晏叙白。”沈砚辞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晏叙白的手背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晏叙白浑身一僵,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别怕。”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现在有线索了。他不会有机会再靠近你。”
晏叙白看着沈砚辞那双深邃的眼睛,过了几秒,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抽回手,站起身,整理好桌上的卷宗。
“沈队,我想去那个‘时光’钟表店看看。”
“现在?”沈砚辞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而且邰怀瑾是个极度危险的偏执狂,我们最好等天亮后,申请搜查令再行动。”
“他不会等天亮的。”晏叙白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刚才在监控里挑衅了我,这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创作期’。对于一个偏执的艺术家来说,创作期是容不得任何打扰的。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明天早上,可能又会多一件‘艺术品’。”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晏叙白说得对。
“好。”沈砚辞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叫上李硕和刘崇岭,我们走。”
“时光”钟表店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巷子里。
当警车停在巷口时,整条街都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那家钟表店的橱窗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沈砚辞打了个手势,几名警员迅速散开,将钟表店的各个出口死死封住。
沈砚辞和晏叙白并肩站在钟表店的门外。隔着玻璃橱窗,他们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钟表。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座钟,有民国时期的怀表,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摆件。
所有的钟表都在走动。
滴答,滴答,滴答。
成百上千个齿轮咬合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他还在里面。”晏叙白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压得极低。
沈砚辞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警察!不许动!”
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沈砚辞举着枪,第一个冲进了店里。
然而,店里空无一人。
只有满墙的钟表,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队,这边!”刘崇岭在店铺后面的工作间里喊了一声。
沈砚辞和晏叙白立刻跟了过去。
工作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当他们推开门时,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工作台上,放着一只刚刚折好的千纸鹤。
这只千纸鹤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它的翅膀是用一种特殊的红色丝绸折成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在千纸鹤的旁边,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晏叙白走上前,拿起那张卡片。
卡片上,用极其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完美的作品,需要最纯粹的底色。他太吵了,所以我让他安静了。”
沈砚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转身,对着对讲机吼道:“查!查这家店的员工和最近来过的客人!快!”
晏叙白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红色的千纸鹤。
“他在清理他的‘素材’。”晏叙白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个被他洗脑的傀儡,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失败的作品了。所以他毁掉了它,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
他转过头,看向沈砚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队,他不是在找猎物。”晏叙白轻声说,“他是在找我。”
沈砚辞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台灯的光线,将晏叙白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不会得逞的。”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晏叙白看着沈砚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他说。
窗外,雨停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了那只红色的千纸鹤上。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透过监控屏幕,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