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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笼中鸟 废弃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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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物流园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酸臭味。
沈砚辞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手中的手电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仓库内的黑暗。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最终定格在仓库中央的一把旧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听到动静,他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在强光下剧烈颤抖……
“别动!警察!”身后的警员迅速散开,枪口对准了椅子上的男人。
沈砚辞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阴影里,目光冷冷地审视着这个所谓的“嫌疑人”。太容易了。容易得就像是有人特意把这块肉挂在了这个钩子上,等着他们这条饿极了的狗来咬。
“晏叙白。”沈砚辞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看?”
晏叙白从他身后走出来。仓库里阴冷的穿堂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琥珀色眼睛。
他没有看那个被绑住的男人,而是看向了地上。
水泥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的中央,摆着一只用红色糖纸折成的千纸鹤。
那只千纸鹤的翅膀被扯断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
晏叙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迈开腿,一步步走向那个圆圈,仿佛周围举着枪的警员都不存在。
“别过来!别过来!”椅子上的男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它是活的!它会咬人!别靠近那个圈!”
沈砚辞眉头紧锁,正要上前控制局面,晏叙白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他。
“别怕。”晏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男人平齐,“没有人会伤害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男人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地盯着晏叙白身后的虚空:“老师……老师在看着。他说,只要我坐在这里,折出一千只鹤,他就会放我回家……可是,可是鹤死了,它们都死了……”
“老师?”晏叙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老师……”男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老师说,他找到了一个更聪明的学生。那个学生的手很漂亮,折出来的东西,比我还像真的……”
晏叙白的心脏猛地一沉。
更聪明的学生?
“他在哪?”沈砚辞突然开口,大步跨到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语气森寒,“那个所谓的‘老师’,现在在哪?”
男人被沈砚辞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突然聚焦了一瞬,死死盯着晏叙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走了……他说,游戏开始了。”男人颤抖着抬起下巴,指向仓库角落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是亮着的。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沈砚辞脸色一变,立刻对着对讲机吼道:“技术科!马上切断这个仓库的所有信号!快!……”
但已经晚了。
仓库角落里的一台老旧电视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花,紧接着,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监控视角。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折纸作品——蝴蝶、青蛙、千纸鹤……而在画面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红色的便签纸。
一只手伸进了画面。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它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在便签纸上剪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将剪好的纸片举到了镜头前。
那是一只用便签纸剪成的、栩栩如生的“警徽”。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音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
“沈队长,好久不见。这位新朋友的手,我很喜欢。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能给我折一只更完美的作品。”
画面戛然而止。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辞死死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铁架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被耍了。
那个男人是个疯子,一个被“折纸师”洗脑、用来传递信息的傀儡!
“头儿……”小赵颤巍巍地走过来“那个男人……好像吓晕过去了。”
沈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蹲在地上的晏叙白。
晏叙白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只断了翅膀的千纸鹤。他的脸色在手电筒的余光下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
“晏叙白。”沈砚辞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晏叙白没有动。
“他说我的手很漂亮。”晏叙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八年前,他也是这样说的。”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晏叙白那双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那是刚刚在会议室里,能够冷静剖析出凶手心理侧写的双手。此刻,这双手却因为那个恶魔的一句话,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砚辞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了晏叙白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滚烫的温度,不容置疑地包裹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晏叙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砚辞用力按住。
“听着。”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的手不是用来给他折纸的。是用来抓他的。”
晏叙白抬起头,撞进沈砚辞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沈砚辞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把他揪出来。然后,我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不过是戴在他手上的。”
晏叙白看着沈砚辞。
周围是忙碌的警员,是刺鼻的灰尘味,是那个疯子被抬走的担架声。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那只滚烫的手掌下,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的声音。
“沈队。”晏叙白反手握住了沈砚辞的手指,指尖用力到发白,“我要看刚才那个监控录像。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恐惧和死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猎人的冷静。
“他露出了破绽。”晏叙白盯着那个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在挑衅。而挑衅,是傲慢的开始。”
沈砚辞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属于共犯的笑。
“好。”沈砚辞站起身,将晏叙白一把拉了起来,“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位‘老师’,到底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