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明》栖雾赴月

3、第三章：深渊的底色 队长办

　　队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推开，沈砚辞大步跨进去，随手将桌上的卷宗扫到一旁，拉开百叶窗。

　　晏叙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嘈杂隔绝。他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这间略显凌乱却充满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沈砚辞那张冷硬的那张脸上。

　　“说吧。”沈砚辞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再提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过激举动，但眼神依旧像鹰一样锐利，你到底是谁？”

　　晏叙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叠红色便签纸上。那种刺目的红，像极了化工厂里那只沾血的糖纸蝴蝶。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秒。

　　“沈队，你见过深渊吗？”晏叙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沈砚辞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十五年前，我十二岁。”晏叙白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放学路上，我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拉进了一辆面包车。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了。”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撑在桌沿上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了青筋。

　　“那个地下室，只有六平米。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是静止的。”晏叙白缓缓抬起左手，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口，按住了手腕内侧那道旧疤，“他每天只给我送一次饭，偶尔……会给我几张彩色的糖纸，和一把剪刀。”

　　晏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他告诉我，只要我能折出他想要的形状，他就会让我多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如果折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砚辞已经能想象出那画面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用左手折纸。”晏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死寂，“因为我的右手，被他用铁链锁死在墙上的水管上。只要我试图用右手，铁链就会磨破我的皮肉。”

　　“后来，我被警方救了出去。但那个地下室里的记忆，就像附骨之疽一样，永远烙印在我的心里。”晏叙白看着沈砚辞，一字一顿地说，“我回到津港市，不是为了当什么顾问。”

　　“我是来杀他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百叶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沈砚辞死死盯着晏叙白。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人，仿佛看到了一个被困在黑暗深渊里、浑身是血的少年，正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从地狱里爬出来。

　　沈砚辞的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属于同类之间的、沉甸甸的共鸣。

　　五年前，老赵死在他面前。从那以后，他也把自己锁在了一个名为“愧疚”的地下室里，靠着高压的工作和安眠药麻痹自己。

　　他们一一都是被深渊吞噬过的人。

　　“晏叙白。”沈砚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晏叙白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他。

　　沈砚辞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沈砚辞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和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晏叙白笼罩其中。

　　“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你的仇恨，我也不管。”沈砚辞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晏叙白，语气里带着属于警界“疯狗”的狠戾与笃定，“但你现在出现在我的案子里，我不允许你把自己当成消耗品。”

　　晏叙白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辞。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砚辞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浓墨，以及那抹浓墨深处，属于他自己的倒影。

　　“沈队，”晏叙白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试探，“你是在……保护我吗？”

　　“我是在保护我的搭档。”沈砚辞纠正道，语气生硬，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晏叙白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好。”他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沈队！有线索了！”年轻警员宋亦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在化工厂南边三公里的一个废弃物流园里，找到了一个符合你描述的左撇子男性！而且……而且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整箱红色的糖纸！”

　　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深深地看了晏叙白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晏顾问，”沈砚辞拉开门，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冷笑，“走吧。你的猎物，有动静了。”

　　晏叙白站在原地，看着沈砚辞宽阔的背影。他抬起左手，轻轻按住了手腕上那道隐隐作痛的旧疤。

　　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