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32、生日蛋糕 玛丽最后怎

　　斯隆觉得奥罗拉怪怪的。

　　那天晚上，奥罗拉说要走了，她还很失落，觉得闭上眼奥罗拉就会不见，但实际上，第二天、第三天，奥罗拉都没提这件事，她像只松鼠一样在森林里打转，往各种树和灌木里钻。
　　“你在找什么？”
　　斯隆好奇地跟在奥罗拉身后。
　　奥罗拉扒开灌木丛，往里面探头看，面露失望，“我想找一些新鲜的浆果。”
　　“还没到季节呢。”
　　奥罗拉知道。龙巢的壁画里有温暖的春天，但外面还是白雪皑皑一片，森林里比外面更暖和一点，但距离最早的浆果成熟，起码还有好几个月呢。
　　看来她确实找不到浆果了。

　　正要失望回去，斯隆啃着爪子上的烤松鸡说：“但山的那边有一种冬天结的蓝蓝果，酸酸甜甜的，你要吃吗？”
　　她还以为是奥罗拉想吃新鲜果子了。
　　奥罗拉眼前一亮：“远吗？”
　　斯隆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远不远。
　　高傲的龙扇开巨大的带刺翅膀，所过之处，鸟兽匍匐，掠过辽阔连绵的阿耳斯山脉，往山的另一边飞去。
　　视野里出现一丝蓝。
　　那丝蓝慢慢扩大，变成了蓝宝石一样的块，又变成一大片青金石颜料涂抹的壁画，只是这壁画太大，肉眼望不到边。

　　奥罗拉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漂亮的海。”
　　斯隆还没死心，立即诱惑她：“你可以留下来，我天天驮着你来看海。”
　　奥罗拉的回答是拍了拍她的背。
　　“我们好像该下去了。”
　　斯隆撇撇嘴，缓缓降落。她落在了一块光秃秃的山坡上，离那片海只有几百米之遥。奥罗拉分明很喜欢那片海，却只是深深地望了两眼，就回头问：“那种冬天成熟的果子在哪儿？”
　　斯隆给她带路。

　　柔软的果子饱满多汁，用手一捏就迸出蓝紫色的汁水来，奥罗拉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斯隆在旁边嘻嘻偷笑，“我还没说这种果子超容易坏呢。”
　　奥罗拉没有立刻吃。
　　她早有准备，从魔法袋子里拿出几个洗干净的陶罐，原本是装干豌豆和果脯的，但已经被斯隆吃干净了。她挑着最饱满的果子摘进罐子，最后小心翼翼地撑开魔法袋子，把罐子放进去。
　　“好啦，”她舒了口气。

　　重新爬上斯隆的背，奥罗拉看着那片蔚蓝的大海渐渐远去，无声叹了口气。
　　再见了。

　　……

　　奥罗拉忙忙碌碌的。
　　“你在干什么？”在斯隆第三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擅撒谎的奥罗拉憋红了脸，最后一指门口：“你去抓鳗鱼，等会儿我给你烤胡椒蜂蜜鳗鱼吃。”
　　吃脑袋的斯隆转身就走。

　　总算清净一点，奥罗拉放松了肩膀，采来的蓝蓝果一点也没有坏，洗干净倒进锅里，开始熬煮。
　　新鲜的果子渐渐变成蓝紫色的汁水，又一点点变浓稠，冒出泡泡，奥罗拉加了很多糖，做出一瓶果酱。
　　这应该够用了吧？
　　奥罗拉不太确定地想着，又剥了一些从城镇买回来的干核桃和榛子，她原先的手是剥不开这些粗糙的坚果的，但最近力气大了不少，也不觉得手疼了。
　　她特意留了一点面粉，斯隆撒娇说想吃白面包她也没给做，这会儿拿出来，加上鸡蛋、蜂蜜，搅和成细腻的糊糊，把敲碎的坚果也加了进去。
　　刚放进烤炉，斯隆就回来了。

　　“我抓了两只超大的鳗鱼！”
　　她耀武扬威地举着两只还在扑腾的鳗鱼，即使看过许多次，奥罗拉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她总觉得鳗鱼像蛇。
　　“你真厉害，”她熟练地夸着。
　　斯隆心满意足回到瀑布边杀鳗鱼了。
　　她回来这一趟单纯是为了炫耀。

　　奥罗拉把斯隆哄得找不着北，松鸡抓了，榛鸡抓了，甚至去抓了几只鹌鹑，最后这样鸟儿斯隆一贯嫌塞牙缝都不够的，但奥罗拉说想吃，她还是去了。
　　她一走，奥罗拉就紧张地准备起来。
　　烤出来的蛋糕胚没上回那么坚硬，简直像石头，是一种布丁般的紧实厚实，奥罗拉把果酱抹在蛋糕表面，倒上剩下的坚果碎和一些李子果脯——她从馋龙嘴里好不容易留下来的。
　　好了！
　　奥罗拉松了口气，摘下围裙，换上了一件漂亮的紫罗兰色天鹅绒长裙。裙摆蓬松，她把散乱的长发拢了拢，用一顶小王冠固定住，看起来像在艾林的塔楼里坐着。
　　兴冲冲回来的斯隆看到这样的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都低落下去。
　　奥罗拉摇摇头，“我要给你过生日，”偷摸准备了好几天的惊喜终于能光明正大，她压下心中的怅然，把斯隆拉到蛋糕边，“看，我为你做的果酱蛋糕！”
　　斯隆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蛋糕。
　　它和她们炖汤用的锅一样大，散发出甜蜜的香气，还是热腾腾的呢，鸡蛋、面粉和蜂蜜的香味儿混着蓝蓝果的酸甜，钻进龙的鼻孔里，痒痒的。
　　斯隆忽然吸了吸鼻子。
　　“你这几天当松鼠就是为了这个？”
　　奥罗拉还不知道斯隆是这么想自己的呢，好气又好笑：“惊喜当然要让人——龙不知道才算惊喜！”语气又柔和下来，“你还喜欢吗？斯隆？”
　　“喜欢。”
　　斯隆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戳到点蓝蓝果酱，放进嘴巴里，一点也不酸，甜甜的，比蜂蜜还甜。她傻站了一会儿，转身抱住奥罗拉，把脸埋进她肩膀。
　　“你不要走了吧？好不好？”
　　奥罗拉温柔地拍她的背，“生日快乐。”

　　……

　　热乎乎的果酱蛋糕好吃极了。
　　这是斯隆第一次吃得心不在焉，她吃一口，就要看一眼奥罗拉，就像想挽留朋友又不知道怎么说的小孩子。
　　奥罗拉手里端了一小块蛋糕，很甜，非常甜，这是龙的口味，但她还是珍惜地把这块蛋糕吃掉。“你可以去看我不是吗？艾林王宫永远欢迎你。”
　　斯隆吸吸鼻子。
　　“才不呢，那个紫毛就不欢迎我。”
　　奥罗拉挑了挑眉毛，“可我才是公主，我才是王储，”她看着小龙红色的眼睛开始泡进水里了，赶忙坐过去搂住她的肩，“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斯隆说完这句肉麻的话，整只龙哆嗦了一下，她把一小口蛋糕塞进嘴里，这是她第一个生日蛋糕，她要慢点吃，好好品味一下它的滋味儿。
　　一人一龙安静地对着炉火吃饭。

　　奥罗拉完成了她的承诺，煎了足足两大条鳗鱼，烤得手腕都酸了，转过身，就见斯隆张着嘴巴，吐出一堆金币和宝石，“你想要什么吗？”
　　她大方得简直不像龙。
　　“你现在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斯隆豪气地说着，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宝贝们，生怕看一眼就心疼地想收回来了，只敢盯着奥罗拉。
　　奥罗拉心软得像刚熬好的果酱。
　　她慢腾腾地伸手在上面移动，每经过一枚金币，就看到斯隆的肩膀颤抖一下，显然贪婪的本能在心中鼓动，她忍不住多逗了两下，才拿起一枚旧金币。
　　“就这个吧。”
　　她挥了挥那只金币，“我喜欢这个。”

　　“那个不好，”斯隆想也不想地说，她又变得大方，把东西扒拉扒拉，拎出了一双金鞋，“你穿这个试试？”
　　“这好像是跟人鱼换的？对对，就是跟人鱼换的，她骗我这是至高无上的珍宝，结果后来我才知道，金子根本做不成鞋！它是假的！”斯隆说着就愤愤起来，但看着那双金灿灿的鞋，还是说了一句，“不过它真漂亮。”
　　奥罗拉脱下靴子试了试。
　　金鞋看起来坚硬，但实际上柔软轻薄，非常舒服，穿在脚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拎起裙摆，试着走了几步，惊讶地说：“好像踩在天鹅绒垫子上。”
　　斯隆：“你穿这个好看。”
　　“那就拿这个当我的临别礼物吧，”奥罗拉要把旧金币还给斯隆，但她没要，扭过脸别扭地说：“这个也送给你。”

　　奥罗拉真的要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东西，走到山洞口，看着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简直像换了一个地方的龙巢，脚下久久没有挪动一步。她穿着那双金鞋。
　　也许这上面真的有人鱼的魔法，金鞋上还有编织的洞眼呢，却比皮靴还暖和。

　　“我们该走了。”
　　奥罗拉抱住斯隆的头，她还有些气鼓鼓的，扒拉着藤蔓，让它们挡住洞口，她可不想再回来家被野猪弄得一团糟。
　　重新翱翔到天空上。

　　来时从艾林王宫，去时也要去艾林王宫，今天天气晴朗，天空蓝得像一面窗玻璃。奥罗拉想到那片同样蓝的海，想到再也吃不到的蓝蓝果，最后想到了那个还没听完的故事。
　　“玛丽最后是怎么了？”她问。
　　“她被贵族欺负了吗？还是你被附近的人发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隆过了好久才回答，奥罗拉还以为她没听说，或者，不想说。

　　“是也不是。”
　　斯隆平稳地飞着，两只翅膀甚至没有摆动，像鲸鱼破水一样破开一朵白云。

　　“我是被人发现了，但不是村庄小镇上的人，是一个经过那里的魔法师。那是个黑漆漆皱巴巴的家伙。”
　　离别的伤心让斯隆没有再隐瞒。

　　她在玛丽身边待了好久，几乎有半年，玛丽和村庄里人类小崽的妈妈一样好，给她讲故事、唱歌，亲密地叫她小鸡仔、小蜂蜜，诸如此类，虽然斯隆已经长得比她还大了。
　　玛丽不认识几个字，但她在男爵家工作过，听过那里的人讲故事，在一个星星很亮的晚上，她给她起了名字。
　　“你喜欢斯隆这个名字吗？S-L-O-A-N-E,战士的意思。”
　　玛丽不喜欢她叫自己斯卡尔奇。
　　小龙懵懵地点头，然后问战士是什么，玛丽说是特别厉害特别威风的意思，她就追着尾巴开心地跑了起来。
　　她就是这样的！
　　威风！厉害！未来霸主！

　　玛丽无儿无女，父母早早去世，她把斯隆当作自己的女儿，虽然这个女儿顽皮跳脱，还和她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但那个坏魔法师来了。

　　“他想要抓我，”斯隆说。
　　龙身上的珍宝实在太多了，她无法分辨对方想要什么，对方追杀着斯隆离开，她受了伤，很痛，过了好几个月，才在一个荒僻的树林里把对方打成重伤，自己鲜血淋漓地飞回那个小村庄。
　　她要找玛丽。
　　玛丽怎么样了？

　　但等待她的，却是空空荡荡，再没有小蛋糕和烤鸡味儿的院子，晾肉架上落满了灰。

　　玛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