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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宋闻,我终于给你报仇了,但是还是好恨啊… 十二月上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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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上旬。下雪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飘着白花花的雪片,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绒。走廊里的暖气片嗡嗡地响着,把窗台上的雪从外沿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掉,雪水顺着墙皮往下渗了一道湿痕。
我被叫出来了。来叫我的是圆脸教官,他站在门口说"吴校长叫你"。我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醒着坐着靠着墙,有粥就喝,没粥就等。瘦得连手指上的关节都凸出来了,骨节比皮还显眼。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开着。吴豹君坐在里面的一把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衫,脖子上搭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他的秃顶在台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油光,几缕被梳得服服帖帖的头发拢在脑门周边。
"小陶。"他看见我,那个笑就出来了。"进来。"
我走进去了。屋子里暖气很足,比走廊热了好几个度。我的手指开始回温,但那种回温让皮肤底下痒痒的。我站在屋子中间,吴豹君指了指面前的地面。"跪那儿。"
我跪下去了。膝盖碰到地毯的时候我感觉到那层绒面软软的,跟之前水泥地不一样。地毯是米白色的,上面有细密的毛绒,跪上去脚腕和膝盖都不硌。我跪在那儿,手垂在身体两边。地毯的绒面被我的膝盖压出来两个凹窝。
吴豹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头发,顺着我的头顶往下捋了一把,摸到后脑勺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我低着头看着地毯上他皮鞋的尖端,黑色的皮面擦得锃亮,鞋面上映着一小截台灯的光线。
"小陶,"他说,"你最近配合得不错。"
我没说话。
"刘教官跟我说了,你最近很听话。吃也吃了,睡也睡了,让干什么干什么。"他的手指从我的后脑勺往下滑到了后颈,指腹按在颈椎那块凸起的骨头上。"今天也没什么别的事,你做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他的手松开我的后颈,把围巾解了放在椅子上。羊绒衫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他的皮肤是白的那种,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毛。
我跪在地毯上等着。
后来的事情跟之前差不多。他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又解开了我的。我跪在那块米白色的地毯上,动作是之前做过很多遍的那种。但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了,按在我后脑勺上往前压了一下,然后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的牙齿碰到了什么。软的,温热的,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往舌头上渗。我本能地想往后缩一下,但他那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把我固定住了。然后他的呼吸更乱了,细细地从嗓子里往外漏。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我停了大概半秒。半秒里面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宋闻的眼睛。他的眼珠子在咽气的时候还朝着我的方向,瞳孔中央那点光灭了。
我的牙齿合上了。
那个瞬间发生的事情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的上下牙切进去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阻力,像咬穿了一颗饱满的葡萄——皮破了,里面温热的汁液涌了出来,灌满了我的口腔。然后是更深的,牙齿嵌进了什么东西的内部,那东西里面有更硬的质感,像软骨,被我的臼齿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咯吱声。那声音透过我的颅骨直接传进内耳,跟我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了一起。那东西从我的嘴里彻底分离出去的时候有一瞬间是空了的——我嘴里的空间突然多了一截,多到我的口腔后部贴上了我自己的上颚。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叫。那叫从我头顶往上的方向来的,尖锐的、高亢的、像一根铁丝从我的耳朵里穿进去了又从另一头穿出来。
吴豹君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他的手从我后脑勺上滑落了,身体后倾的幅度太大,他失去平衡了,腰撞在了桌沿上。台灯晃了一下,灯罩撞在桌面上铛的一声。他的双手捂在身下,米白色的羊绒衫被染红了一小片。红色从那个位置往外洇开,迅速地洇大了一圈。
我嘴里含着那东西。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在我嘴里越来越多,从牙齿缝里往外溢出来,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淌。我低下头,嘴微微张开,那东西从我舌尖上滑落下去掉在了地毯上。暗红色的,裹着一层黏液,在地毯的米白色绒面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我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流,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再滴到地毯上。地毯上洇开了好几朵暗红色的花,一朵一朵的,边缘慢慢地往外扩散。
吴豹君半跪在地上。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但发出来的声音全是气声,像破了的皮球在往外漏气。他的双手一直捂着下身,手指缝里有东西在往外渗,暗红色的,黏稠的,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了一串珠子。
我跪在地毯上,下巴上全是血。我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自己嘴里破皮的位置——刚才咬下去的时候太用力了,自己的上颚内侧被什么东西刮破了,舌尖上也有一道口子。血混着另一种味道,铁锈和咸腥搅在一起。
吴豹君在地上蜷着了。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团,腰弯着,脸贴着地面。他的呼吸非常急促,从嘴里出来的气带着细碎的哨音。
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我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那团东西——它掉在了米白色的绒面上,暗红色的一小团,表面沾着已经凉掉的血液和一些说不清的黏液。我把它踢了一下,它滚到了墙角去。
然后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推开门,走廊里凉气迎面扑上来。我走出去的时候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走廊地砖上被我踩过去,脚印变成了一串暗红色的梅花印。
我走了几步,经过那面破镜子的时候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镜面里的那个人下巴上全是血,嘴巴周围红了一圈,上嘴唇边缘沾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蹭下来一手背的暗红色。
"满嘴是血了。"我对着镜面里那个人说。那个人也对着我张了一下嘴,牙齿和牙龈全是红的。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