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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十一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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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号左右。我不数了。
这几天我的脑子一直是空的。就是那种往里扔什么都接不住的状态。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粥端来端走,我吃我喝我睡我醒,但那些动作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的身体自己在运转,跟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每天早上七点自己会睁开眼,自己会端起碗,自己会咽。里面的我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可能在很深很深的底下,可能不在了。
今天早上我是被揪起来的。
有人抓着我的衣领把我从塑料垫子上往上提,衣领勒住脖子前面,布料嵌进喉结两边。我听见自己的嗓子被勒出了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被从地面上提了半个身子起来,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墙皮,咚的一声。我睁开眼,面前是刘玉山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暗青色的一层细桩子。
"装死?"他问。
我没说话。我的脖子被衣领勒着,喘气不太顺,但我没挣。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垂着。
他松开我的衣领把我扔回地上了。背脊撞了一下地面,塑料垫子下面水泥的硬度透过来。我侧过头躺着,眼睛看着他鞋子从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他蹲下来,膝盖碰着地面,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起来。换间屋子。"
我被架着胳膊拖起来了。脚底下软绵绵的踩不太实,两个教官一左一右架着我,半拖半拽地往前走。我的脚尖在地上蹭着,蹭过走廊地砖的缝线,一条一条的。经过楼梯的时候我踩空了一级,膝盖磕在台阶棱上,疼了一下,但那个疼从我腿上弹了一下就散了,像掉进水里没溅起多少水花的那种。
我被拖进了另一间屋子。比之前那间大,里面有张窄床,墙角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箱。他们把我扔在那张床上了,塑料垫子在我的背底下弹了一下。我面朝上躺着,头顶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我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瞳孔被光线烧得缩了一下又扩开了。
刘玉山走到墙角那个塑料箱前面蹲下来,掀开盖子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瓶子。白色的塑料瓶,上面没有标签,瓶盖是棕色的。他拧开盖子,从里面倒了一粒东西在掌心里。我侧着头看见了,那是一粒胶囊,半透明的壳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比平时感冒药的那种胶囊大一圈,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走过来,把我翻了个身按在床上了。脸埋进塑料垫子里,下巴顶着垫子表面。他的手按在我后背上,手腕旁边的骨头硌着床沿。然后他的手指往下滑,把灰裤子的腰口往下一扯,凉气从腰往大腿面上窜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推进来了——那粒胶囊,被两指夹着,硬硬的。我一动没动,就那么埋着脸趴着,腰后面有东西进去了,卡了一下。
然后我昏了。
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从里面醒过来的那种疼闹醒的——小腹里面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从肚脐下方往深处拧,一抽一抽的。我趴在床上,下身有一种酸胀的钝感,又酸又沉,像里面塞了一团热东西胀着。我动了一下腿,大腿根那块的肌肉一抽,疼得我整条脊椎缩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从底下涌出来了,湿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那温度是热的,带着黏稠的质感,淌到膝盖窝停住了,积了一小滩。
我把手伸到身下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片湿黏。抽出来看,暗红色的,带着一团透明的黏液状的东西裹在一起,像破掉的蛋清混了血丝。
然后一股更深的痛从里面涌上来了,从小腹深处翻上来的,绞着的,比刚才更凶。我的腰猛地往前弓了一下,整条脊椎绷成了一道弯。那一刹那有东西从底下往外顶,堵不住的那种——又一波热流涌出来,这回颜色更深了,里面混着细碎的红褐色渣滓,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破掉了。
我趴在那儿没动。那阵绞疼过去了,还剩下一股钝钝的酸胀,从骨盆底往上蔓延。我伸手又摸了一下,这次摸到的是比之前更稠的东西,指尖拈了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细小的颗粒。我把手收回来,看着指腹上那些暗色的痕迹,弄不清是什么了。
然后门开了。圆脸教官站在门口,他看见床上的情况,顿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他转头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又放了一条毛巾。他什么都没说,站直了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趴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了。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里面就抽疼一下。我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那些东西,灰裤子的裆部浸湿了一大片,颜色深了,边缘扩散着。我把裤子往下褪了一点,大腿内侧有几道暗色的痕迹,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血。
我端着那盆热水去墙角把毛巾浸湿了。水温烫得指尖发红,我把毛巾拧半干,蹲下来擦。毛巾碰到皮肤的时候我整个人抽了一下——那块皮肤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薄特别嫩,毛巾的棉纤维蹭上去像砂纸。但我还是擦了。擦完了把毛巾扔回盆里,水变成了淡红色的浑浊。
我坐在床沿上,重新把裤子穿好。动作很慢,布料蹭过某些位置的时候我会停一下,等那股感觉过去再继续。穿好之后我就坐在床沿上,看着对面那面墙。墙皮有一小块脱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形状像一个不完整的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刘玉山走进来了,他走到床前看着坐着的我。我没有抬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脸颊,指腹沿着颧骨划了一下。
"能走吗?"他问。
我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大腿根那块的酸胀又涌了一下,我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我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的时候腿没有软,第三步也稳了。能走。只是每走一步腰腹深处就抽一下,像一根线从盆底系到腹腔,走一步扯一下。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他走在我后面,皮鞋声咔咔地跟着。
我回到走廊里了。日光灯亮着。那间屋子里的味道留在了身后,但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又有人送来了一碗粥。我喝了。我蹲在地上喝粥的时候大腿根还在抽疼,一股一股的温热的东西在裤子里往外渗,我坐在地上让那层塑料垫子把湿痕吸收了。
然后我又靠着墙壁坐下去了。膝盖蜷着,额头抵着膝盖面。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开始浮上来了,但这次浮上来的不一样了——是宋闻在说"你等我"。那三个字。他的嘴唇动着,声音哑哑的,在那个黄昏里从门缝处侧过来的脸,他从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说的那三个字。
"你等我。"
我闭着眼,把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好多遍。每个字的声调、他嘴唇动的幅度、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