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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黄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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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中年男子心心念念的柳大人已经出现在了五原县外,比原定的行程却早了两天。
青云山脚下,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在竹林中弥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几名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正仔细地翻找着。
一名身穿青色衣服的年轻男子坐在一边,小心地给自己左臂缠纱布。
很快,其中一名黑衣人从一具尸体上翻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封信。柳静如草草用右手打了个结,接过令牌和信。
“净水。”柳静如仔细地端详着令牌上明晃晃的两个字,“这是栽赃嫁祸?”
净水教这些年来声势愈加浩大,私底下也是动作不断,甚至手还有往朝廷伸的趋势,而这也恰恰是柳静如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净水教行事再狂放,也不至于身份都不遮掩吧。
柳静如心中犹疑。
他打开那封信,粗略一看,看到“协助兰无许控制五原县,时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行字时,心中不免一惊,净水教果真要往朝廷安插内应。
他将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抬头问道:“只找到这些东西吗?”
木五回复道:“没有了,领头的刺客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标志和多余的东西。”
柳静如心念一动,快步来到怀揣信物的刺客前,蹲下,仔细瞧了一番,“他的衣物和其他人不同。一开始跟在我们后头的有几个人?”
木五:“六个。”
可眼下这里却躺了七个。
柳静如心中有了决断,他叫来木五,对他低声交代了一番,随后便拿上了令牌,先行离开此地。
医馆内,月光透过纱窗照到躺椅的人上。
兰无许翻看着临渊阁给她的信件,上面记述着柳静如的生平经历以及他来到此地担任的原因。
信件在兰无许刚到此地的第三天便送到了她手中,兰无许不由得为临渊阁的办事效率点一个赞。只是她那时正忙着炼制噬心蛊的解药,这封密信她粗粗看了几眼便放了起来。
现下正是细细了解这位新任县令的好时机。
这不看不要紧,一仔细看,饶是兰无许出世不久,对朝廷之事不甚了解,也不免有些心惊。二十四岁,连中三元,纵观大楚百年,也不过寥寥数人。接着往下看,兰无许心中对柳静如的欣赏马上又被一股疑惑取代。
“皇帝脑子有病吗?派状元来当县令?”兰无许是真心感到疑惑。
关于柳静如来到此地的原因,信件只是一笔带过,据说是因为柳静如被世家大族排斥,设计被贬谪出京,不得回朝。
经世之才,只能当个小小的县令,还是五原县的县令。兰无许不免为他感到有些可惜。其实,当个县令好好干,造福一方百姓,也未尝不可。可惜,他偏偏来的是五原县。
“怎么这么巧呢?”兰无许的指尖在“五原县”上轻轻点了一下。兰无许完成目标的决心不会因为来者的不同就发生偏移,只是这样一来,原先的设想就不能用了。
“得重新想个法子了。”兰无许长叹一口气,随手将这封信烧毁。
“咚——咚!咚!咚!平——安——无——事——”
三更天了,兰无许准备上床了。什么法子,都明天再说吧。
就在兰无许要躺下之际,医馆的大门突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兰无许皱眉,大晚上的,谁会来这里?敲门声克制有序,不像是来求医的。
兰无许穿上外衣,轻步来到门后,屏息一听,门外又轻敲了一下门。
柳静如正要敲第二下门,门突然从内打开,举手的手便突然滞在了空中。柳静如的心一下一下重重地跳着。
兰无许从门后探了个头出来,视线从来者的胸口扫过,慢慢向上看,直至对上柳如静的眼睛,兰无许定定地看了会儿,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柳静如沉稳地说道:“我找兰无许,请问他在这吗?”
“我就是。你是?”
柳静如一愣,难以想象眼前的这个面色和善的女子竟然是净水教的人,他定下心来,心中更添几分警惕,从包袱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兰无许:“护法派我来听候您差遣。”
听到这话,兰无许也升起了一丝荒谬,她一直以为净水教中的人浑身上下都会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阴气,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唔,书生气的人。兰无许将大门推开一些,侧身说道:“先进来吧。”
柳静如跟着兰无许来到穿过医馆,来到后院。柳静如一面留心兰无许的步伐,一面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此处的环境。这里干净,整洁,整个院子弥漫着医馆特有的草药味,一切都像一个普通的医馆,包括前面的女子。柳静如越看却越觉得心惊,若非那封搜到的密信,他恐怕很难猜出这里就是净水教的据点。
正如柳静如在背后悄摸着打量,兰无许也在仔细地听柳静如的脚步与呼吸。
将人带进大厅,兰无许倒了杯水,递给柳静如:“你叫什么名字?”
柳静如接过茶杯,回忆着书信上的名字,答道:“谢进。”言罢,便顺手把茶杯放到一旁。
“大人,需要我做些什么?”
瞧着这人的一连串动作,兰无许笑着说:“你嘛,第一个任务,就是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一边说着,兰无许起身来到谢进旁边,径自摸上谢进的耳朵揉了揉,顺着向下摩挲着耳后的皮肤。
没料到兰无许这番出乎意料的动作,谢进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温热的触感,兰无许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是你自己的脸哎。”
听清兰无许话中的内容,谢进面上依旧淡定:“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哈,我只是好奇,如此绝色的一张脸,是否是人工雕琢的罢了。希望你不要见怪。”兰无许嘴上依旧调侃着,坐回原位。
话虽如此,兰无许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歉意。
谢进当然不至于提出异议,只是心中暗叹,这个人看着清秀文静,却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自己这一趟怕是危险重重。
兰无许一只手撑着头立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按理来说,夜已深,我该请你回屋好好休息了。只是你也应该知道,你比预计的行程晚了两天,导致我们的计划不能及时开展。”
谢进张嘴想说些什么。
兰无许将手一抬,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谢进的解释:“我不管你之前收到了什么指令,眼下到了我身边,你只能听从我的命令。”
没有表情的兰无许实在是一副非人之相,谢进心下一颤,将头一低:“这是当然。”
言罢,谢进便不再多说。三息过去,却没听见兰无许往下说,谢进缓缓抬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谢进眉心一跳。
兰无许将视线移向一旁被谢进忽视的茶杯:“谢进是吧,连杯我倒的水都不肯喝,你的承诺着实让我不敢信啊。”
“明明嘴巴都干裂了,怎么,怕我茶水里下药?”
谢进的视线也凝在那杯水里。净水教之人,擅长毒蛊之术。江湖中人都知道,遇到净水教的,一定要小心他们近身。谢进虽然没有混迹过江湖,但是来到五原镇之前早已深入了解了净水教的相关信息。
此刻,倒是不需谢进小心防范了,毕竟,兰无许已经是赤裸裸地明示他了。
在兰无许的目光之后,谢进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兰无许看着眼前之人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还忍不住拍自己大腿。
谢进被这动静弄得一愣,又忍不住看向手里的杯子。
兰无许心中的郁气稍解,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收拾房间。”说完又给谢进指了一个方向:“茅房在那边。”
谢进疑惑了一瞬,紧接着,他的腹中传来一阵剧痛,霎时间,他终于明白了。要是兰无许给他下了什么毒药之类的就算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怎么会有人第一面给人下泻药的。
谢进匆匆站了起来,匆匆朝着兰无许指的方面奔去。
这个夜晚成了谢进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夜晚。
他来来回回去了四五次茅房,每次刚从茅房出来,肚子便又痛了起来。
等到腹痛终于平复下来,他拖着虚浮的步伐慢慢走回客房。一进门,便看到两叠整整齐齐的被毯和光秃秃的床板。谢进一下子闭上了眼睛,泄了力气,在椅子上趴了下来。什么后续计划,还是明天再说吧。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谢进实在忍不住困倦,缓缓闭上了眼睛。
“砰——”兰无许直接推门而入。
谢进缓缓睁开了眼睛,就这么趴着桌面上,静静地看着兰无许。
兰无许环视一周,恍然大悟:“啊,不好意思啊,我实在不会铺床,只能麻烦你自己了。不过,我们混江湖的嘛,这都是必备技能。相信你,可以的。”
兰无许给谢进鼓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没有问题。
来到谢进对面坐下,兰无许直接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柳静如预计明日会到五原县,我们必须在其他人来到之前就行动。”
听到这话,谢进慢慢坐了起来:“任凭兰大人吩咐,能否详细说一下当下的情况?我也好为大人出谋划策略尽绵薄之力。”
“叫我名字就好。”兰无许挥了挥手,随口一说,“你讲话怎么文绉绉的。”
谢进微微一笑:“有吗?”
兰无许回笑不语。虽然不知道谢进究竟是何身份,但是此刻她也没有那么想寻根问底。令牌是真的,那么原来派来的人估摸着也已经没了。帮手没了不要紧,这不是又来了一个。兰无许乐得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尤其是眼前的人瞧着还十分顺眼。
不过偶尔试探一下,也蛮有趣的。兰无许乐呵呵地想。
不过眼下还是说正经事要紧,兰无许正色:“左护法底下空出了一个舵主之位。想要成为舵主的人很多,但是位子就这么一个。左护法决定进行一项比试,比试的地点便在五原县。一个月之内,谁能控制住五原县,谁就是新的舵主。”
谢进心中一跳:“为何是五原县?”
在谢进期待的目光中,兰无许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净水教中,只有舵主及以上才有资格参与重大事件决策。”
谢进:“啊。”
听到这声“啊”,兰无许仿佛感觉被人轻视了,忍不住嘴角一垮,吐槽:“净水教的晋升实在是太有问题了,有入教年限限制就算了,还不能越级晋升,只能一步步来。更过分的是,舵主人要是突然没了,教主就直接指定身边的人担任,一点儿都不给我们底下人机会。”
兰无许越说越气愤:“这次是极为特殊的情况才放出了名额,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兰无许恶狠狠地盯着谢进,仿佛他敢说一个“不”字就死定了。
谢进反应速度极快,立刻回到:“明白,都听您的。”
兰无许满意地点了点头,听得懂人话的帮手才是好帮手。
“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兰无许拉长了声调,盯着谢进的眼睛勾唇:“狸猫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