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不是我吗？》南枝照

1、第 1 章 “你这

　　“你这庸医，还我爹的命来啊！”

　　一阵凄厉的叫声打破了五原县清晨的宁静。街上的人迅速围了过来，小声地讨论起来。

　　兰无许打开大门，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乱糟糟的景象。人群的正中间有两个人，一老一少，一躺一站。站着的那个中气十足，捶胸顿足，后悔万分：“早知道我就不该信你这个庸医，我早该知道的，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啊。爹，我对不起你啊……”

　　正是前两日带爹来看病的中年人，兰无许还记得他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和现在倒是两模两样。没记错的话，昨天来时，他的父亲的病便已经是拖了许久。若是寻常大夫，早让他们回家准备后事了。算是他们走运，碰上了自己，可惜，这个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兰无许心中闪过一丝可惜，又不免有些得意，她就知道自己虽然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缺陷，但完全不影响自己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你看，她就不会这样伤害自己的家人。

　　见到兰无许出来，人群中议论的声音不减反增。那个男人则是一脸的愤慨，嘴上喊着“给你我爹赔命”就冲了过来，左手高高举起，像是要狠狠给兰无许一巴掌的样子。周边围观的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胆小的甚至还闭上了眼，偷摸着留一条缝看。

　　“五十两够吗？”

　　那个能够扬起一阵风的巴掌硬生生在空中停滞住了。男子面露难色，语气似乎还有些气愤：“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一条人命，钱，钱有什么用，钱能让我爹回来吗？”

　　“一百两呢？”兰无许眼中渐渐染上了几分笑意，微微侧过身子，“如果可以，我就回屋拿银子了。”

　　男人的手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勾些许笑意但又强压了回去，正要答应，却又随着兰无许的动作看到了医馆的内部。这一瞬间，他又改变了主意。

　　“那可不行，我要……两百两。”这个医馆是前些日子新开的，面积不大，人手也不多，只有兰无许一个人，可是里面的装潢布置却十分讲究。各种宝贵草药也都齐全。回想起趁着兰无许抓药时看见的那些药名，男人眼中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这下，周围有些人心中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干系。可惜，明白归明白，却无一人敢出声挑破这人内心的打算。这倒也不奇怪，五原县这个地方，说小，那也是这一带入京的必经之地。可要说这里有多繁华，那也没有。不知为何，这里的县令多有变动，多数难以善终。这不，上一个县令才刚刚去世，新接任的县令还未到任，正是管理松懈之际。这名男子又是当地有名的泼皮。他们也不愿惹火烧身，只能以可怜的目光看向兰无许。

　　这点，兰无许当然明白。不如说，她就是为此来的。

　　看着眼前的男子有几分还要往上提价的架势，兰无许的兴致渐渐消失，和这种人在这你来我往着实没趣了些。护法派来的人究竟是什么废物，到现在人还没到。算了，没关系，等人到了，就先给他下个噬心蛊好了。

　　兰无许漫不经心地想，面上却是一副好脾气的老实模样。她将手一提，一压，打断了男子即将脱口的话，以及周边的窸窣声音：“只要是我医馆医治不当带来的后果，我都一并承担。只是，听你的意思，像是比起钱，你更想要回父亲的命。”

　　男子眼中一热：“这是自然，我爹和我相依为命，多少钱都换不了他的命，除非……”

　　不等他说完，兰无许再次打断他：“我知道了，恰好你父亲还有一口气没有咽下去，既然如此，我就再救他一回。”

　　“这可比几百两银子值钱多了啊。”兰无许意味深长地说。

　　周围人连同这个男子听到这话，都不免呆愣住了，一时之间，这块地方彻底安静了下来。

　　兰无许正要饶过这名男子，他却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就要拉住兰无许的胳膊。却也奇怪，人明明就在他旁边慢慢走过，奔着她胳膊去的手却拉了个空。不仅如此，他的手中还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疼。

　　无视这个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手掌心的男子，兰无许来到躺在地上的老者前蹲了下来。就算刚刚闹了这样大的动静，眼前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兰无许拨开老者散乱的头发，双指在他耳后轻轻按压。

　　指尖没有传来还能彰显生命的跳动，只能感受到一丝冰冷。毫无疑问，人已经没了。

　　兰无许下定结论。紧接着，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掏出了一张手帕，仔细地擦拭起刚刚触碰过死人的两根手指头。

　　众人愈加沉默。

　　兰无许站了起来，环绕一圈，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结论：“人还活着，有救。”

　　“万幸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劳烦来几位老哥帮忙搭把手，把大爷放到医馆里。”

　　等到人被放在病床上，兰无许又把那些想要留下来仔细瞧一瞧的百姓打发走。

　　“砰——”

　　门刚合上，兰无许脸上的笑容便唰得消失不见。没了挂在脸上的笑容，那副原本清新秀丽，充满了亲和力的模样便变得有些僵硬空洞起来，如果面具人一般，着实有些骇人。

　　不过下一秒，这个面具又鲜活了起来。

　　兰无许气冲冲地来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清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但也没能降下兰无许的火气，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啊啊啊隔夜水。”兰无许重重地将杯子放下，心中默默做下决定，再等一天，明天那个人再不到，她就要给他送一份大见面礼了。

　　兰无许漏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这么一想，兰无许总算有心情继续处理眼下的事情了。她信步来到病床前，目光从头到尾扫视眼前的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即使在这人生的最后一刻，也依旧佝偻着身子，不能放松。或许对他来说，死亡，才能彻底离开那个吸血的水蛭，得到解脱。

　　兰无许尊重老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念珠，念了一段往生经。

　　“若有下一世，再幸运些吧。”话虽如此，兰无许却不相信人有来世，不过是苦难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当然，兰无许知道世上对轮回一说持怀疑态度的绝不止她一个，只是，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又转入了另一个极端，不惜耗尽自己的半生来追求长生。但是，这世上又有什么长生之法呢？

　　兰无许对此嗤之以鼻。

　　她来到药房。这里一整面墙都放着珍贵的草药，但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兰无许来到右数第三列柜子前，从上往下数，数到第七个。拉开小柜，兰无许伸进去捣鼓了一下，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六七两行柜子中间又伸出来一个暗屉。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放在哪里来着？啊，找到了。”兰无许拿出一个喷罐和一个黑色的小匣子，一边将暗屉复原，一边嘟囔着，“还是得找个人帮忙收拾东西。”

　　回到病床边，兰无许拿起喷罐上下一摇，对着尸体从头到脚喷了个遍。紧接着，又打开那个黑色的匣子，匣子里竟然是一只晶莹剔透，宛如墨玉的小虫。只是这虫子一动不动，宛如雕塑，倒像精致的饰品。

　　兰无许抬指轻轻地在小虫上揉了三圈：“该醒来了，这次就轮到你干活了，小黑。”那虫子便像是被唤醒了一般，还听得懂人话。触角小心地伸长着回应兰无许。

　　兰无许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她将小黑放入尸体的鼻口，那虫子便顺着爬了进去，不多时，尸体的眼皮便动了一下。兰无许知道，这就成功了。接下来，虫子会进入到尸体的大脑，以脑浆为食，不断繁殖。等到虫子塞满脑子之时，这人，也就“活”了。

　　这当然不会是大家喜欢的活法，不过，那又如何？兰无许晃晃悠悠地来到后院中庭，准备烧水，“反正涂了保尸水，尸体可半旬不腐。儿子七日后暴毙，当爹的一时想不开，跟着一起去了，非常合理啊。”

　　兰无许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水壶放在煤炉上，自己则躺在一旁，不免又打了个瞌睡。

　　昏暗的书房里，一个女人正翻动着一本书。

　　门吱呀一声响了，她抬起头看向来人：“你来了。”

　　明明是极近的距离，兰无许却看不清她的脸。

　　一阵沉默后，像是受不了这窒息的沉默，那个女人开口说道：“族长之位，我会传给你的妹妹。”

　　兰无许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秒，便被一道噗噗的声音惊醒。

　　水开了。蒸汽从孔中漏出，晕出一片白雾，显得兰无许愈加冷漠。即使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回想起来，她心中依旧有些不快。

　　“差不多了。”兰无许看到尸体睁开着的，偶尔眨动着的眼睛，这就是寄生蛊发作的昭示。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些银针，将热水倒在一旁的盆中。当然，也不忘给自己倒杯热水。

　　准备完毕后，她将大门打开，面上带着疲惫的微笑，轻轻地说：“可以进来了。”

　　门外的人已经散了些，但依旧有大把人留了下来。一听这话，争相涌了进来，围着老人看。

　　“老李人怎么不说话？”

　　兰无许回头：“人刚好，还需要多静养，没什么力气是正常的。”

　　像是为了印证兰无许的话，老李“嗷嗷”了两声。

　　听到这动静，兰无许的嘴角不免一抽。

　　所幸寻常人听了只觉得“老李”精神头还不错，这下更是觉得兰无许果真是神医在世。

　　面对众人都吹捧，兰无许也只是摆了摆手，接着看向脸上青紫的闹事男子：“人我救回来了，只是，要想人好好活着，后面每天都需用黄芪，当归，熟地等药材，佐以一根百年人参须，熬煮两个时辰，浓缩成一碗，让人服下。”

　　“药虽费劲了些，但是，大哥孝心绝非常人，这也是老爹的福气啊。”

　　旁人中有几个好事的人，忍不住偷笑了几声。还孝心，这一带的人谁不知道老李爹就是被李三活活耗死的。

　　兰无许瞧着眼前的人眼珠子一溜转，补充道：“说到这，大哥上次的医药费似乎还欠着，要不，现下一并结清了？”

　　听到此话，那男子慌乱了：“好好，我这就回家取钱去。”言罢，急匆匆地就要走。

　　兰无许哈哈一笑：“不急，人先带回去，好好养着吧。”

　　与此同时，一封信传到了县衙的公案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暗光，对一旁的小厮吩咐道：“接任的县令后日就要到了，去，再检查一下给柳大人的欢迎仪式是否到位。”

　　“务必要让柳大人，宾至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