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不是我吗？》南枝照

3、第 3 章 日上三

　　日上三竿，屋内却是一片昏暗，没有一丝光亮，有一团奇形怪状的不知名物体七扭八歪地摊在床上。

　　又过了许久，这团东西总算开始了动作。

　　兰无许缓缓睁开了眼睛，愣愣地坐了起来，脑子慢慢地开始运转。

　　奇怪，好像忘了什么。

　　等到兰无许来到大厅，看到了谢进，这才想起来，哦，忘记让他准备饭了。

　　目光移到一旁的桌上的一碗已经坨了的素面，兰无许一愣，疑惑地看向谢进。

　　谢进：“厨房里只有这个。我现在去重新给您下一碗。”

　　兰无许身子不动，脑袋随着谢进的起身缓缓转动，眼神却直溜溜地盯着谢进的脸，像极了一尊木偶。

　　谢进不为所动，谁让兰无许是净水教的人。净水教里可没有正常人。谢进再次试图把闪回的昨晚狼狈惨景埋入记忆深处，拿着碗筷走进厨房。

　　兰无许愣愣地跟在谢进后面，就这样看着谢进熟练地从橱柜中拿到面条，开始煮面。

　　不过一会儿，一股面条的清香便飘了出来。兰无许看着谢进忙活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啊。

　　谢进手脚麻利，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过问家中琐事的读书人。恰恰相反，母亲体弱，常年卧病修养，家中的许多事情都是谢进自己一手操办。

　　很快，一碗面条便放在了兰无许面前。

　　兰无许不会做饭，有早餐铺就去早餐铺吃，因此，一些面条和青菜便是谢进在厨房里找到的唯一能吃的东西了。但也稀奇，明明只有这么些东西，谢进居然有本事将一碗素面做出酒楼里才有的样子。酱色的汤汁上泛着油光，素白的面条根根分明，垫在翠绿的小青菜之下。

　　兰无许的肚子也生出了饥饿感，她接过筷子，坐了下来，夹起一筷面条送进口中。

　　面条刚以入口，兰无许便瞪大了眼睛，另一只手朝着谢进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眼前之人对着一碗普通的素面大快朵颐，谢进在心中默默加上对净水教的认识。净水教内部等级森严，位于底层的教众生活却过得不如人意，这或许是一个切口。

　　谢进也坐了下来：“昨日您说的计划是今日就开始行动吗？”

　　兰无许吃面的动作停下，对谢进微微一笑。

　　一炷香后，兰无许带着谢进一路遮掩踪迹，来到了青云山脚下。

　　兰无许左右环视四周，来到一处隐蔽处坐下，朝谢进指了指身侧：“你过来。”

　　谢进依样画葫芦，跟着坐了下来：“我们要在这守人？”

　　兰无许点了点头：“算算脚程，新来的县令大约会在傍晚到达五原县，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人一来，我们就劫走。”

　　在其他人之前将人劫下，再结合兰无许昨晚所说的“狸猫换太子”，这确实是最快控制五原县的法子。但这说来简单，想要真正实施，细想却有许多漏洞。

　　“敢问大人，如何确定我们是最早下手的人呢？”

　　兰无许盘腿而坐，此时正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罐检查，听到此话，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清楚？”

　　谢进一僵，单纯凭一封信件就卧底到兰无许身边，此举还是太过于冒险了。但是，五原县局势不明，三年间不明不白死了五任县令。而这一次更是从京城行至五原县的中途，柳静如一行人就遭到了刺杀。倘若直接进入五原县，他可不保证自己能好好活下来。

　　谢进强制让自己的身子放松下来，目光幽幽看向兰无许：“属下全心全意为大人做事。”

　　兰无许轻轻一笑，将手中的几个小罐又塞回怀中，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谢进。

　　虽然没说话，但是眼中表达的意思很清楚，谢进当然只能为她做事。

　　谢进自然看出了其中的深意，想必兰无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便在他身上下了毒，这才能放心自己为她办事。想到这一点，谢进心中却轻松了许多，他对兰无许，还有用处。

　　兰无许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呼吸放松下来，心中有一丝疑惑闪过，转而便抛之脑后，她不在乎谢进究竟在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直言道：“我给其他几拨人加了点绊子，不会拖延他们很久，但是这么点时间足够我们抢占先机了。”

　　“那如何去扮演县令呢？”

　　兰无许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们这地方有人认识这位京城里来的新县令吗？”

　　“没有。”

　　“这不就得了，只要拿上拿上授官文书，谁敢说你不是县令。”兰无许看向谢进，笑着说，“若不是来的是你，恐怕我还得费心制作一张人皮面具。”

　　听到这番话，谢进心中五味杂成，一时竟顾不得兰无许口中的人皮面具是怎么回事，喃喃道：“我…我去扮演县令？”

　　兰无许的目光细细扫过谢进的眉眼。谢进长相温润，眉眼之间像烟雨浸染的山水墨画。兰无许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觉得他的气质实在不像净水教里的人，反而透着些许书生气。

　　“我看了柳静如的资料，二十四岁，连中三元，才华横溢，但是寒门出身且性格清高孤傲，不为世家所容。”兰无许回忆着密信中柳静如的资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而看到谢进，这个人影仿佛就清晰起来了。

　　因此，兰无许肯定地告诉谢进：“你放心，只要你熟记柳静如的资料，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谢进无言，只能点头。

　　时间尚早，兰无许和谢进只能无聊地摆弄着周边的狗尾巴草。

　　兰无许手上折着蝈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之前一直跟在左护法身边？”

　　谢进原本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兰无许的动作，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能把你派来，看来左护法很信任你啊。”

　　谢进抬头，对上兰无许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要回答。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道马蹄声。

　　兰无许目光一凛，将手上的蝈蝈扔到谢进怀中，甩下一句“呆着别动”便起身走到路旁。

　　马蹄声越来越近，兰无许冲到路中间，焦急地挥了挥手：“大人留步。”

　　马上的男子瞧见突然有人拦马，立刻拉直缰绳，将马停下，冷声问道：“你是谁？”

　　兰无许以手掩面，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大人，民女有冤情，求大人替民女做主。”

　　“柳静如”驾着马往后撤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兰无许：“你知道我是谁？”

　　兰无许抬起头，泪眼看着“柳静如”：“民女是刘县太爷家的侍女，刘太爷死的冤枉，请大人做主啊！”

　　“我听说他们还要杀您，这才逗留在这里拦您啊！”像是想到了什么，兰无许急急忙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是我找到的证据，您一看就明白了。”

　　”柳静如”看着眼前质朴的女人，心中犹豫了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说：“你把信拿来。”

　　兰无许立刻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木七马旁，将信递给“柳静如”。

　　“柳静如”接过信封，就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奇异的香味飘至鼻尖。

　　不好。“柳静如”立刻封闭五感，但四肢却渐渐有些发麻无力起来。

　　自知中计，“柳静如”狠狠地看向兰无许，立刻从袖口掏出匕首向她刺去。

　　兰无许心中一惊，这毒平时能直接药倒五个壮汉，怎么这次不顶用了。

　　自己做的毒绝对不会失效，兰无许眼中闪过冷意，左手不退反而上前使用巧劲化下刺下的这一刀。不给“柳静如”更多下手的机会，右手紧接着朝他脸上一挥，一只黑色小虫立刻蹿到他的脸上。

　　“柳静如”只觉得脸上一疼，接着，便没了知觉。

　　兰无许将手一伸，那只小虫便飞回到她的手上。

　　“乖宝宝。”兰无许亲昵地夸道。

　　小虫听懂了主人的夸赞，绕了几圈，回到兰无许的镯子中。

　　好了，现在就是连人带马先离开。兰无许朝着谢进挥了挥手。

　　谢进这才从草丛里走出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摊在马上，已经没有知觉的木七。

　　紧接着，兰无许带着谢进来到一处小木屋。

　　支使着谢进将人放到床上，兰无许这才有闲心好好看看“柳静如”的脸。

　　这一看，兰无许不免发出了啧的一声。

　　谢进正走进门内，就听到了这么一声。

　　看着兰无许皱起的眉头，谢进将马上找到的东西放到桌上，也走近床边：“怎么了吗？”

　　兰无许摸了摸下巴：“这柳静如长得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说着，又瞧了瞧谢进，一边瞧，还一边叹气。

　　谢进嘴角一抽，不明白兰无许在想些什么。他上前一步，在“柳静如”身心摸了摸，掏出一块刻着“静”字的令牌。

　　眼下，所有能证明柳静如身份的东西都在这了。

　　看着谢进淡定的模样，兰无许又是一声长叹：“谢进啊谢进，你不觉得你和柳静如长得一点都不像吗？”

　　谢进扫了扫板凳上的灰，坐了下来：“大人已经知道这人不是柳静如了，何必还要和我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