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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消融的边界 三九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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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过了之后,天虽然还是冷的,但季闲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那些变化很小,小到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变了。可能是早晨掀开棉帘的时候扑到脸上的空气没有前几天那么刺骨了,可能是檐角那排冰凌在午后开始滴水了,也可能是屋檐下面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在棉帘外面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比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活跃了不少。
"好像没那么冷了。"季闲某天早上去看山茶回来之后说。
段浮笙正在把灶台上的锅盖掀开看里面的粥煮得怎么样了。他听她说完,偏过头看了看洞口。棉帘边缘有一线天光透了进来,比冬天的光白一些,亮一些,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也能看到外面有光在慢慢地挪过来。
"最冷的日子过去了。"段浮笙把锅盖盖回去,转回身来看了她一眼,"后面虽然还会冷,但不会再像三九那样。"
季闲在火盆旁边坐下来,把脚搭在围栏上。她看着洞口那线透进来的光,光从帘子边缘漫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痕,比前几日的似乎长了一些。她想起以前听人说过,过了冬至之后白天就开始一天天变长了,只是冬天的时候变化不明显,要到立春前后才能觉察出来。
那线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挪动。
山茶还在开着。第一朵开的那朵已经谢了,花瓣枯了缩在枝头没有掉,但旁边又开了好几朵新的。红色的、白色的,错落地缀在墨绿的叶片之间,跟去年冬天一样,又比去年冬天多了几朵。季闲每天去看的时候会发现新的花苞在打开,旧的花朵在慢慢褪去颜色,像冬天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收拢起来。
"段浮笙。"季闲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洞口,把棉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段浮笙正在收拾灶台,闻言抬起头来。
"那几株杨梅小苗,好像比冬天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段浮笙走过来也掀开棉帘往外看了一眼。歪脖子老树底下那几株杨梅苗依然矮矮地蹲在地上,叶片被冬天的寒气冻得有些发红,但确实比深冬的时候看起来硬朗了一些,边缘不再蜷着了,像是已经挺过了最难挨的一段时间。
"快要立春了。"段浮笙放下棉帘转回身,"等立春一过,它们就会开始长新叶。"
季闲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棉帘隔着她和外面的冷空气,但她能感觉到透过布面渗进来的那一层微凉,跟冬天最冷的时候那种干硬的冷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点潮润的、松软的东西。
立春还差几天,但她已经闻到了风里一点隐隐约约的气息。
那天下午她把架子上那排坛坛罐罐挨个检查了一遍,看看封口有没有松动的,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受潮。桂花罐子封得好好的,梅子酒的蜡封完整,海棠果干捏着还是干爽的。她检查完把东西归位,顺手把架子上积的灰用干布擦了一遍。
擦完架子她站在前面看了看,那排坛坛罐罐在午后的薄阳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每一件都封存着上一个季节的温度。她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火盆旁边坐下来。段浮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毯子边沿被炭火的光映成暖橙色。
"段浮笙,立春之后我们先做什么?"季闲靠着椅背问他。
段浮笙翻了一页书,想了想:"先把桃树底下的枯叶清一清。然后把那几株杨梅苗旁边的土松松,看看根有没有冻伤。如果天好,就开始准备紫藤的架子。"
"紫藤的架子要搭在桂树旁边?"
"嗯。沿着桂树那边立几根竹竿,顶上横着搭一道架子。紫藤种下去之后顺着竿子往上爬,爬满之后夏天就有荫了。春天开花的时候花穗会从架子上垂下来,跟桂树的花期不重不叠,春秋各有看头。"
季闲闭着眼听他描述,那些画面一段一段地在她脑子里铺开。她没睁眼,就那么靠着椅背半躺着,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那你先把架子搭好。等我看到架子立在那里了,就知道春天不远了。"
段浮笙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她歪在椅子上闭着眼的样子很松弛,像一只正在冬末的暖意里慢慢舒展的猫。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翻过一页,声音不高不低的:"架子下个月就搭。"
季闲的嘴角弧度深了一点点,依然没有睁眼。
外面那线从棉帘边缘透进来的光已经挪到了灶台的脚边,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斜斜的、细长的亮痕。那道光比冬天最冷的日子长了一些,也比那时更暖和一些,像一扇正在慢慢推开一点缝隙的门。
立春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