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93、立春

　　立春那天，没有特别的仪式。

　　天还是冷的，早上起来的时候石板路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山茶的花瓣边缘依然凝着冰珠子。但季闲站在洞口往外看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地面跟昨天有些不一样了——硬邦邦的冻土踩上去，脚下似乎比之前软了一丁点。

　　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土面。手指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表层还是硬的，但底下那一层开始有了一点回弹。冬天的土地像一块封紧的铁板，从某一天起开始松动，边缘慢慢向外松开了。

　　她站起来走到歪脖子老树旁边，蹲下来看那几株杨梅苗。叶片的颜色跟冬天最冷的时候比有些变化，从那种被冻得发红的暗色转成了微绿。她用手碰了一下最靠近地面的一片叶子，那叶片是软的、润的，底下那段茎也比冬天的时候多了些水头。

　　"醒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土。

　　段浮笙从洞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粥。他走到石桌旁边放下碗，然后走过来蹲在她刚才蹲过的位置，伸手也摸了摸杨梅苗的叶子，站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很淡，但确实在。

　　"立春了。"他说。

　　两人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喝粥。粥里放了几粒干枣，煮得软糯，甜味融进了米汤里。季闲喝了两口放下碗，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灰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但云缝里透下来的光比以前暖了一些，落在手背上不再是冰凉凉的，而是一种温温的、刚够感觉到的那一层薄薄的热意。

　　"今天搭架子吗？"季闲问。

　　段浮笙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空碗叠在一起："今天先把竹子泡上。竹子干了一整个冬天，直接搭容易裂，用水泡一泡让它回软。泡两天，后天搭。"

　　季闲跟着他走到桂树旁边看他把几根粗竹竿搬出来，搁在溪边用石头压着，拿水一瓢一瓢地浇上去。竹竿的切面在潮湿的水汽里慢慢渗出一层深色的印痕，那些干裂的细纹在水里渐渐合拢了。

　　"给竹子泡个澡。"季闲蹲在溪边看着他做这些事。

　　段浮笙把最后一瓢水浇完，把瓢放在旁边，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泡两天之后，竹子能弯成想要的弧度，不容易断。"

　　季闲站起来，看着他弯腰把剩下的竹竿也一根一根地排进溪水里。溪水还在结着薄冰，但竹竿落下去的时候水面的冰被压碎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蹲在溪边看着那些碎冰在水的流动里慢慢散开，被水流带向坡下。

　　那天午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桂树旁边晒太阳。太阳虽然没有夏天那么烈，但落在身上已经能感觉到一点真切的暖意了。她在椅背上靠着闭着眼，风从坡下吹上来的时候比冬天柔和了一些。之前的风像薄刃，现在的风像一层薄薄的绸布，拂过脸的时候微微凉着，但不割人。

　　段浮笙在溪边把剩下的几根竹竿也泡好了，又走回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各自坐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阳光从云层后面慢慢挪出来，在两人的脚前投了两道浅淡的影子，比冬天的影子长一些，形状也不同。

　　"段浮笙。"季闲闭着眼开口。

　　段浮笙侧过头。

　　"春天到了之后，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段浮笙想了想，然后答了一句："如果一直在看，就不会太快。"

　　季闲睁开眼看着他。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看书，也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面朝着坡下的方向坐着，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刚刚开始泛出微绿的山坡上。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想过很多遍的问题。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靠着椅背。阳关落在她身上，暖意透过衣料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竹竿在溪水里泡着，土里的桃核正在慢慢地被水浸润，山茶还开着最后几朵花。立春之后的每一天都走在路上，不急不缓地，从冬天走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