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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晚樱接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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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樱落尽那天,晚樱刚刚好接上。
两者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早樱最后几朵花瓣从枝头飘下来的时候,晚樱枝头的骨朵在同一天裂开了第一道口子。季闲站在坡下看了一整个上午,看着早樱那棵最晚开的树落完了最后一簇花,转头去看晚樱那边,最向阳的那根枝条上已经绽开了第一朵重瓣的粉花。
她站在两排树中间,左边是落尽了花换了新叶的早樱,右边是刚刚打开花瓣的晚樱。一个在退,一个在进,交接得刚刚好。
"去年好像没有这么紧。"季闲回到亭子里坐下的时候说。
段浮笙正在把新摘的晚樱枝条往陶瓶里插。晚樱的花比早樱大得多,单是一枝就能占满瓶口。他调整了两下角度,把花枝稍微偏向季闲那一侧,然后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去年晚樱种得晚,长了一年,今年花苞提前了。"
季闲看着桌上那瓶插好的晚樱——重瓣的花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颜色是那种沉沉的粉红,比桃花和早樱都深,在浅色的陶瓶里显得格外饱满。她伸手碰了一下最外面的那片花瓣,触感厚实绵软。
"晚樱能开多久?"
"二十天左右。比早樱长三倍。"
"那这二十天,山头的颜色就全交给它们了。"
段浮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那瓶花,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晚樱开起来跟早樱的气势完全不同。早樱是薄薄地铺一层粉白,像水墨画里浅浅的几笔晕染。晚樱是厚厚地堆满枝头,每一簇花都有拳头大,把细枝压得弯弯地垂下来。远远看过去那几棵晚樱树像几团凝固了的粉色云朵,从坡腰一直垂到地面。
季闲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她在坡下那片海棠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背靠着那棵还没开花的海棠树,面朝着晚樱的方向看。花瓣偶尔落一两片在她膝头,她就捡起来放进口袋里,攒到傍晚回山洞的时候掏出来搁在床头的小碟子里。小碟子里的晚樱花瓣一天一天多起来,颜色从鲜亮慢慢变暗,像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沉淀。
有一天下午殷红袖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樱的盛放期。她站在坡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坠着满枝花朵的晚樱,然后转头对季闲说:"这树去年还没你人高,今年长这么大了。"
"树长得快。"季闲站在她旁边,"明年更大。"
殷红袖没有接话,但季闲注意到她站在晚樱树下多站了一会儿,比平时看花的时间要久。等她离开的时候风正好把几片晚樱花瓣吹到她肩头,她没有拍,就那么带着走了。
晚樱开了半个月之后开始谢了。落花的节奏跟早樱不同——早樱是细细碎碎地落,晚樱是一整朵一整朵地往下掉。季闲每天早上起来看到树根底下散着一圈完好的花朵,花瓣还是舒展开的,颜色还鲜亮,只是从枝头脱落了。她捡了几朵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跟长在枝头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没了连接的地方。
"晚樱落花像告别。"季闲把几朵完整的晚樱花放在歪脖子老树的树根旁边,跟去年夏天埋下去的那几颗杨梅核放在一起。
段浮笙走过来看了看那几朵花和旁边已经冒了叶芽的杨梅小苗,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把花摆正了。
晚樱最后一朵花落尽的时候,海棠的花苞刚好涨到了最大。每一颗都鼓鼓囊囊的,尖端裂开细缝,透出里面更浅的粉色。季闲蹲在海棠前面数了数——十棵树,每棵树至少有二三十个花苞。比去年多得多。
"明天?"她仰头看段浮笙。
"后天。"段浮笙也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裂了缝的花苞,"明天是最后一天鼓,后天开。"
季闲算了算日子,从山茶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茬花了。她伸手摸了摸最大那颗花苞的外壳,硬硬的外皮底下能感觉到花瓣正在蓄力。
春天走到这个时候,满山头都是准备要开的样子。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