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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今冬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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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晚。
入冬之后连着晴了小半个月,山头天天被薄薄的冬阳晒着,石板路干爽,树叶子懒得落,风也不急。季闲差点以为今年是个暖冬,还在石桌上多放了几天茶杯没收进来。结果那天傍晚突然起了风,天边云层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铁灰色的闷重,段浮笙看了天一会儿,把石桌上的茶杯收了进去。
"今晚下雪。"他说。
季闲站在洞口顺着他的目光看天。云层确实厚了起来,沉沉地压着山头,风里带着一股湿润的冷意,跟干冷的秋风不一样。她缩了缩脖子,把外袍裹紧,跟着他进了山洞。
夜里果然落了雪。
季闲是被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弄醒的。像沙粒敲在干燥的叶子上,簌簌的、细密的,一阵一阵地从洞口方向传进来。她翻了个身,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洞口撩开轻纱。
外面白了一层。薄薄的,盖住了石桌的桌面、石板路的缝隙、桃树光秃的枝丫。雪花还在细细密密地往下飘,在夜明珠透出来的暖光里一闪一闪地亮着。歪脖子老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像有人拿细笔给它的轮廓描了一道银边。
季闲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段浮笙走到她旁边,伸手把轻纱又撩开了一些让两人能看到更宽的视野。他没说话,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外面簌簌落下来的雪。
"今年的第一场。"季闲低声说。
"比去年晚了十多天。"段浮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醒的微哑。
季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夜明珠的光从侧面照着他,把他半张脸染成暖色,另外半张隐在暗影里。他的目光落在雪地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预料之中但依然让人安心的事。
"冷吗?"季闲问。
"不冷。"段浮笙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柴烧上了。"
季闲这才注意到洞里的炭火盆已经被添过新炭了,火苗在盆底安静地跳着,把洞里的暖意维持得稳稳的。她刚才起来的时候居然没发现。
她走回去坐在床沿上,把被子拉到身上裹着,看着段浮笙也坐回自己床上了。两人隔着中间那一臂的距离,在炭火的暖光和飘雪的轻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明天起来堆雪人?"
"积不厚。第一场雪,落下来就化了。"
"那后天呢?"
"后天可能还能下一些。"
"那等后天下厚了再堆。"
段浮笙没有反驳,侧躺在床上,面向她那边。季闲也在被窝里侧过身来,两人隔着中间的走道面对面躺着。炭火的暖光把两张脸的轮廓都映得柔和,外面雪落的声音一阵轻一阵重地隔着洞口传进来。
"段浮笙。"
"嗯。"
"去年的第一场雪,你在干什么?"
段浮笙沉默了一会儿,在回忆:"去年第一场雪落的时候,你在山洞里睡觉。我坐在石桌旁边看你洞口的轻纱被风吹起来。那件袍子太薄了,你在里面打喷嚏。"
季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段浮笙的声音低低的,"那时候没想好要不要给你添被子。"
"那后来怎么添了?"
"你打第二个喷嚏的时候。"
季闲在被窝里笑得肩膀直抖。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把被子往下巴拉了一截,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面床上的人。
"那你现在,不用想了吧。"
段浮笙看着她,隔着中间那一臂的距离和炭火盆跳动的暖光,声音不重不轻的:"不用想了。都给你添好了。"
季闲在被窝里弯了弯眼睛,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翘着闭了眼。外面雪还在下,簌簌的、细细的,把整个山头裹进了一层柔软的白色里。
洞里的炭火噼啪地响了一声。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但山洞里的温度被新添的炭火和新换的厚被子拢得恰到好处,脚趾头和鼻尖都是暖的。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晚了一些,但也来得刚刚好。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