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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秋末冬初,存了一年的东西 ...


  •   霜降过后,山头开始起白霜了。

      每天早上起来,树叶和草尖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色,石板路走上去滑溜溜的,踩一脚就有一道浅浅的水痕印子。季闲把夏天的薄衣袍彻底收进了箱底,换上了那件段浮笙第一件给她裹的玄色外袍——虽然有点大,但保暖是真的好。

      段浮笙在劈柴。

      茅草棚旁边堆了一垛新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面矮墙。他弯着腰抡斧子的动作利落干脆,一斧下去木头裂成两半,碎屑溅开来落在旁边的地上。季闲裹着袍子蹲在不远的地方看他劈,手里捧着热桂花茶,暖意从掌心一路窜到肩膀。

      "柴够烧多久?"她问。

      段浮笙直起腰,把斧头靠在柴堆旁边,抹了一下额角的薄汗:"省着点用,够烧四个月。你要是把暖炉抱到脚边不肯撒手,两个月。"

      季闲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她确实有这个毛病——去年冬天她就抱着暖炉不肯撒手,段浮笙往她床边加了三回炭她才肯松。

      "那再多劈点。"季闲理直气壮。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转身又拎起斧头对准了下一根木头。季闲蹲在旁边看他劈完了一小堆柴,把散落的碎木条归拢在一起,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洞里的被子我今早翻出来晒过了。"她掰着手指数,"你那条厚的、我那条蚕丝的、还有中间那层夹棉的,全搭在桃树底下晒着。晚上收进去的时候肯定蓬松。"

      段浮笙把劈好的柴码整齐:"冬天的衣服也翻出来了?"

      "翻出来了。你那件旧的换下来给我,我拆了袖口的毛边重新缝一道。去年的线走得不好。"

      段浮笙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排针脚——是去年季闲缝的,歪歪扭扭的,但一道没断。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重缝。"

      "起毛了。"

      "还能穿。"

      季闲坚持:"冬天袖口要是钻风,你端茶碗的手会冷的。"

      段浮笙没有再跟她争,只是把最后一根木头劈开,把柴火整整齐齐地码进墙根底下。季闲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喝她的桂花茶,看他弯腰干活的时候能看到他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被秋末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下午殷红袖来了一趟。她站在柴堆前面转了转,又进山洞看了看季闲晒好的被子和翻出来的冬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今年准备得比去年周全。"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搁在石桌上,"我自己晒的红枣,冬天煮粥放几颗补气血。你俩都多吃。"

      殷红袖走的时候季闲送到路口,她踩上红绸子之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对了,赤乌那边的动静我听说了一些。他最近老实得很,不敢动你们的山头。你们该过冬过冬,安心就行。"

      季闲点了一下头。殷红袖踩着绸子飞走了,她站在路口看着那一抹红色没入云层,转回身慢慢走回坡上。

      天色比下午暗了一些,傍晚的风从坡下灌上来,凉飕飕的,裹着干树叶的气息。季闲走到桃树底下把晒了一下午的被子和冬衣收起来抱回山洞。棉被和夹袍被太阳晒得蓬松暖和,抱在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贴在脸上暖融融的。

      她把被子铺回床上,拍了拍蓬起来的被面,侧过头看到段浮笙从外面搬了一筐新劈的柴放在洞壁旁边。他放好柴火之后站直了身体环顾了一下山洞——厚被、冬衣、柴火、塞满桂花的罐子、梅子酒坛子、蜂蜜桂花瓶、墙根底下那坛腌香椿,整个山洞被秋天存下来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

      "好像比去年满了。"段浮笙说。

      季闲坐在床沿上,抱着刚铺好的被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山洞。去年的山洞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硬床和一床薄被。今年架子上有七八只坛子罐子,墙角有整整齐齐的柴垛,床头挂着干花布袋,枕边放着那本手札,角落里还有一小筐冬天才开封的干果。

      "存了一年的东西。"季闲说。

      段浮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些,他侧过头看着她。洞口的夜明珠把暖光铺了满屋,把她被晒红的脸颊和翘起的嘴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明年存更多。"他说。

      季闲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墙根那些坛坛罐罐上。外面起风了,把洞口轻纱吹得微微晃动,但山洞里面被柴火、厚被子和彼此挨着的体温捂得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第五十章,存的是一整年的日子。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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