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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晚桂落尽,山茶又出了花苞
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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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树上的第三茬花开完的时候,天气已经凉透了。
每天清晨起来,那四棵桂树的枝头只剩零星几朵还挂着,更多的落了一地,把树根周围的地面铺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碎屑。季闲不再摘了,每天路过的时候就蹲下来看看那些落花,用手拢一拢聚到树根底下当肥料。
段浮笙某天早上把最后一茬落花扫到一起,拿了个小布袋装起来,挂在茅草棚的横梁底下阴干。
"还存?"季闲站在棚子门口看他挂布袋。
"最后一茬了。虽然品相差些,但泡脚的时候放一把进去,冬天暖身子。"
季闲没想到他连泡脚都想到了,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你存那么多冬天的东西,冬天到底有多冷?"
段浮笙把布袋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看着她:"去年冬天你记得吧?"
"记得,冻得脚丫子冰凉。"
"今年会比去年更冷。"
季闲瞪了瞪眼:"为什么?"
"冬天会越来越深,山头越来越高。"段浮笙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去年山上没这么多树,风大但雪停得快。今年树多了,会挡风,但雪落下来攒住了化得慢,反而更冷。"
季闲想了想,觉得这逻辑好像也对。她缩了缩脖子,把外袍裹紧了一些,跟着他往石桌那边走。石桌上照例放着一壶热桂花茶和两只杯子,每天早上起来喝一杯已经成了固定的习惯。
桂花的香气一天比一天淡了。到最后一茬落花也收尽的时候,四棵桂树只剩满枝墨绿的叶片,清甜的花香彻底散进了秋风里,被吹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季闲站在那排桂树前面拍了拍树干,像拍老朋友那样:"今年辛苦了。明年继续。"
桂树的叶子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回应她。
桂花谢了的第二天,季闲照例往歪脖子老树那边走。她本来只是路过,余光却忽然扫到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回来蹲在老树旁边的山茶前面,拨开墨绿的叶片——枝头上冒出了新一批花苞。跟去年一样,小小的、尖尖的、透着一点深红色。冬天的山茶,又要开始了。
季闲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亭子的方向喊了一声:"段浮笙!山茶又冒花苞了!"
段浮笙从亭子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也拨开叶子看了看那几颗骨朵。他伸手碰了一下最饱满的那一颗,指腹擦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跟去年差不多时间。"他说。
季闲蹲在旁边,看着那几颗还没绽放的小骨朵,忽然觉得时间走了一个圆。去年这个时候山茶也冒了花苞,开了一整个冬天,谢了之后春天来了,种了樱花、海棠、桂花,过完了夏天和秋天。现在冬天又要来了,山茶又要开了。
"这就是一年了。"季闲说,声音轻轻的,"从山茶开始,到山茶结束。"
段浮笙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在地上,手还搭着那棵山茶的枝丫,发间那根白玉簪在秋末的薄阳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花苞上,嘴角翘着,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弧度,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是在心里默默算着什么的眼神。
"还有第二轮。"段浮笙说,"等这一轮谢了,春天就来了。"
季闲侧过头看他。秋末的阳光穿过老树稀疏的枝丫,在两人之间落了一道一道细细的光柱。
"段浮笙,我们过了一整年了。"
段浮笙看着她,没有接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肩头沾的一片落叶摘掉。
"嗯。"他说,"一整年了。"
风从坡下吹上来,把山茶叶片摇得沙沙响。那些新冒的花苞在风里微微颤着,尖端透出的那一点深红比刚才似乎又浓了一分。
冬天还没到。
但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