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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桂花开了,满山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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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季闲是被香味扑醒的。
她迷迷糊糊还在做梦,梦里有什么甜丝丝的东西绕来绕去,鼻尖痒痒的。她翻了个身,那股香味更浓了,钻进被窝缝隙里,裹着她整个人晃了一晃。她睁开眼,坐在床上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往外跑。
山洞口的轻纱撩开的时候,那股香味像一堵软墙一样迎面撞上来。甜、浓、绵密,带着秋天清晨特有的凉意,把她的鼻尖和喉咙都灌满了。她站在洞口往外看——那四棵桂树,一夜之间全开了。
满枝满桠的金色和银白色小花,密密匝匝地缀在墨绿的叶片之间。金桂的颜色更浓,像碎金箔撒了一树。银桂的花偏白,在晨光里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整排小桂树被花裹住了,远远看过去像四团金色的云飘在半人高的地方。露水还挂在花瓣上,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每一朵花都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晕。
季闲站在洞口半天没动。她张了张嘴想喊段浮笙,但嗓子眼被那股甜香堵住了,好一会儿才叫出声:"段浮笙!桂花开了!"
段浮笙从亭子那边走过来,手里已经拿着一把小剪子和一个竹编小筐。他走到桂树前面,晨光把他侧脸和满树的花都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一簇金桂花,指尖沾了一点点细碎的花粉。
"开了一夜。"他转身看向季闲,把剪子和竹筐递向她,"摘吗?"
季闲跑过去接过剪子,蹲在第一棵金桂前面仰着头看那些花。每簇花开得密密实实的,四五朵攒成一小团挤在叶腋里,花瓣细得像米粒,颜色透亮。她小心地捏住一小簇花梗,用剪子齐根剪断,花瓣落在她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带着一整夜攒下来的秋露。
"轻一点。"段浮笙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剪花的动作,"留几簇在枝头。"
"我知道。"季闲把剪下来的第一簇桂花放进竹筐里,又去剪第二簇。她的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像在做一件不能出错的事。段浮笙在旁边接过她剪下来的花簇,一朵一朵地摊开放在筐里,让花瓣之间留出空隙透气。
四棵树摘了大半个时辰,竹筐里铺了薄薄一层金桂和银桂交杂的花瓣。金桂的颜色深,银桂的颜色浅,混在一起像一筐碎金掺了碎银。季闲剪完最后一簇直起腰来的时候,筐里的桂花已经攒了半筐多,那股甜香浓得化不开,离老远就能闻到。
"够了吗?"她问。
段浮笙看了看筐里的花量:"够了。留一些给树继续开。这一茬摘完,过几天还能开第二茬。"
季闲蹲下来看着那半筐花,花瓣铺在竹编底上细细密密的,有些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亮晶晶的。她伸手拨了拨,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粉,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甜香熏得眯起了眼。
"这味道,"她闭着眼说,"我能闻一整天。"
段浮笙把竹筐端起来走到石桌旁边,把桂花倒在一张干净的白布上摊开来晾。花粒在阳光下滚了滚,铺成一片金白交错的薄毯,香气在阳光下发酵得更浓了,把整个山头都裹了进来。
季闲跟过去蹲在桌边看着他晾花。段浮笙的手指在白布上轻轻拨着,把聚在一起的花粒拨散,让每一朵都能晒到太阳。他的动作熟稔又小心,像在做一件很老练的事情。
"你以前晾过桂花?"季闲问。
段浮笙的手停了一瞬:"没有。看过书。"
"书上怎么说的?"
"摊开,阴凉通风处晾干,不要暴晒。"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早上的太阳晒到午前就收进去,晒干了装罐。"
季闲坐在石墩上捧着脸看他晾花。白布上的桂花被他拨成了一层薄薄的,每一粒花瓣都分开了,金的和银的交错铺着,像一副细密的刺绣。风一吹,细碎的香气就飘起来,绕着石桌转一圈又散开。
"等晾干了,"季闲说,"泡茶喝。一小撮就能泡一壶。喝到冬天还香。"
段浮笙把最后一堆花粒拨散,抬头看了她一眼:"桂花蜜也要做。晾干一部分,留一部分鲜的用蜂蜜腌。冬天煮汤圆的时候放一勺。"
季闲看着他,午前的太阳已经爬高了,日光透过桂树叶子的缝隙在他肩头落了一层碎金。她忽然觉得这一年过得真快——春种花、夏乘凉、秋摘桂,连冬天吃什么怎么过都已经在计划里了。
"段浮笙。"她叫了一声。
他从晾花的工作中抬起眼。
"这一年四季,我们过的每一季都在存东西。"季闲指了指白布上的桂花,"春天存干花,夏天存梅子酒,秋天存桂花蜜,冬天存什么呢?"
段浮笙想了想,看着她:"存炭火。"
季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过去把他指尖沾的一点花粉掸掉,顺便握了握他的手指——凉的,带着早晨溪水的温度。
"行。"她说,"冬天多劈点柴,把炭火存满。"
段浮笙反手把她握住,两人在石桌旁边站着,阳光把白布上那层桂花晒得微微卷起了边角,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起来。
山头上的秋天,从这一筐桂花正式开始了。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