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47、第一杯桂花茶，第一口秋天

　　桂花晾了两天。

　　第一天摊在白布上放在亭檐底下阴干，第二天挪到日头底下晒了小半日，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花瓣已经缩了一圈，边沿微微卷起，颜色从鲜亮的金黄变成温润的暗金色。季闲蹲在白布旁边捏了一小撮凑到鼻子前面闻——香气没有新鲜时那么冲了，沉了下去，变成一种更醇厚的甜。

　　"干了。"她转头对段浮笙说。

　　段浮笙走过来也捏了一撮看了看，又闻了闻："晒得刚好。再晒就脆了。"

　　两人把晒干的桂花分了两拨。一大半装进了密封的陶罐里，留着冬天泡茶、煮汤圆、做桂花糕。一小半用新买的蜂蜜腌了，装在巴掌大的小瓷瓶里，瓶口用蜡封好，放在山洞阴凉处的架子上。

　　季闲把装着干桂花的陶罐抱在怀里闻了一会儿才放回去，转头看到段浮笙已经把新烧开的水提过来了。他取了两只杯子，每只捏了十几粒干桂花放进去，滚水冲下去的一瞬间，干花在杯底翻了个身，被热水一激，那股沉了两天的香气又重新活了过来，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

　　季闲接过杯子，先凑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混着水汽扑了满脸，温温热热的，带着秋天黄昏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定下来的暖意。她小心地啜了一口——茶汤滑过舌尖的时候，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来，不涩不苦，只有清甜和温润，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喝。"

　　段浮笙坐在对面也端着自己的那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没说话，但季闲注意到他喝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平时他喝茶三两口就放下了，这回他把一杯茶喝了很久，每一口都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两人坐在亭子里安安静静地喝完了第一杯桂花茶。风铃偶尔响一声，桂树的枝丫在亭檐外面轻轻摇着，树上还挂着不少没摘的花，在夕光里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季闲把空杯子放下来，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几粒泡开了的桂花——花瓣吸饱了水重新舒展了，比原来大了一圈，颜色淡了很多，贴在白瓷的杯底像几片小小的印痕。

　　"明年桂花开了，还要这样喝。"季闲说。

　　段浮笙把自己那只空杯子收过来，两只杯子叠在一起端去溪边洗："不只明年。"

　　季闲靠在亭柱上看着他弯腰在溪边洗杯子的背影，秋天傍晚的风凉凉地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和袖口轻轻掀起又放下。她发现段浮笙洗杯子的动作很仔细，杯沿的每一处都用水冲到了，再用手指抹一遍，然后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控水。

　　等他洗完走回来的时候，季闲还靠在亭柱上没动，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暮色把他玄色的衣袍染了一层暖橘色的边，让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段浮笙。"她叫了一声，人没动。

　　段浮笙在她面前停下来，手里两只杯子已经洗干净了，倒扣着放在石桌上控水。他看着季闲靠在柱子上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怎么了？"

　　"没啥。"季闲笑了笑，"就觉得喝了一杯桂花茶，秋天就到了。"

　　段浮笙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他伸出手，指腹在她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沾了一小粒干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去的。

　　"喝到脸上了。"他说。

　　季闲低头看了看那粒被他拈走的干桂花，然后抬头冲他咧嘴笑了。

　　当晚的月亮比前几天圆了一些，秋夜的天空澄澈高远，星星亮得像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季闲坐在山洞门口的台阶上，裹着一件段浮笙的外袍，手里捧着第二杯桂花茶慢慢喝。段浮笙在她旁边坐着，没看书也没喝茶，就安安静静地陪她坐着。

　　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那些麻雀早就不闹了，缩在枝丫之间睡着了。坡下的桂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枝头残留的花簇，一阵一阵把余香送到洞口来。

　　季闲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脚边的石地上，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段浮笙的肩膀上。他没动，让她靠着，过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了看她闭着的眼睛。

　　"困了？"

　　"不困。"季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就是靠着舒服。"

　　段浮笙就没再问了。他坐了一会儿，慢慢把外袍往上拉了拉，把她的肩膀也裹住。秋天晚上的风虽然凉，但被两个人挨在一起的体温挡在了外面。

　　季闲在他肩膀上靠着靠着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头一点一点往下滑。段浮笙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月光照在洞口前面的空地上，照在歪脖子老树的树根旁边那片青苔上，照在远处桂树的枝头和那些还没落完的金色小花上。

　　秋天刚刚开始。

　　所有应该慢慢来的一切，都还在路上。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