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45、 夏末的风，带了点桂花的味道

　　那个夏天过到最后一段日子的时候，季闲发现风变了。

　　以前的风是热的、重的，从坡下卷上来裹着晒焦的泥土味儿。但那天傍晚她坐在亭子里喝茶的时候，一阵风从桂树那边穿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清甜。

　　她放下茶杯，鼻翼动了两下。

　　"段浮笙。"她转头看向对面翻书的人，"你闻到了没有？"

　　段浮笙抬起眼，放下书也闻了一下，然后往桂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桂花在酝酿了。"他说，"还没开，但花苞快鼓起来了。"

　　季闲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那排小桂树前面蹲下。四棵树的枝头果然冒出了极小的骨朵，比米粒还小，藏在叶腋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颜色是浅浅的嫩绿色，尖端透着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金。

　　"真的快了。"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颗骨朵，指尖碰到的触感硬硬小小的，但里面确实裹着什么正在鼓胀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季闲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那些花苞。花苞一天比一天大，从米粒长到绿豆大小，颜色也从嫩绿透出越来越明显的浅金色。四棵树的金桂和银桂骨朵颜色略有差别，金桂的更偏黄一些，银桂的花苞泛着银白微光，凑近了看的时候像四棵树上挂了成百上千颗极小的珍珠和碎金。

　　与此同时天在一天比一天凉下去。早晚的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把桃树和樱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山里的大雁排着队从头顶飞过去一趟又一趟，歪脖子老树的叶子边缘也开始泛了黄。

　　季闲把夏天的薄衣袍收进了箱底，换了件稍厚一些的浅青色夹袍。她站在洞口理衣领的时候，段浮笙从她身后走上来，手里捏着一片刚刚落下的桂花叶，叶面还泛着油绿的光泽。

　　"落了一片。"他把叶子递到她面前，"秋天要正式到了。"

　　季闲接过来翻了翻叶面，正反面都是光滑的，叶脉清晰，还没有任何枯黄的痕迹。她把叶子收进袖子里，像以前攒花瓣一样，打算留着。

　　"这叶子能留到冬天？"她问。

　　"压干了能。"段浮笙转身往石桌那边走，"夹在书里，一年都不会碎。"

　　季闲跟在他后面，想着那片叶子将来夹在哪本书里比较好。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来，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着两杯温茶和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虽然是去年的干桂花做的，但蒸出来一样软糯香甜，缺的只是那股新鲜的金桂浓香。

　　"等新鲜桂花开了。"季闲咬了一口桂花糕，"我们做一大盘，师姑一盘我一盘你一盘。"

　　段浮笙端茶喝了一口："她一个人能吃一碟。"

　　"那就给她一碟半。"

　　两人坐了一会儿，一阵风从坡下吹上来，把那排桂树的小枝丫摇了几下。风里那股清甜的气味比前几天又浓了一点点，像是那些紧合的小骨朵正在蓄着力，等哪一天攒够了劲就猛地炸开来。

　　季闲看着那些摇晃的桂树枝，忽然想起什么。

　　"段浮笙，秋天除了看桂花，还有什么？"

　　段浮笙放下书想了想："霜降前后，山下的枫树会变红。那条通往后山的路上有一整排枫树，叶子红了的时候铺天盖地的。"

　　"去看吗？"

　　"你想去就去。"

　　"那你陪我去。"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停了一瞬："陪。"

　　季闲靠在椅背上眯眼看着那些小桂树。风又过来一阵，把树梢的骨朵摇得微微颤动，那些藏在叶腋下面的花苞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鼓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裂开一条细缝，从里面挤出第一缕金桂的颜色和第一口初秋的香气。

　　她想到去年秋天的时候她还在外门弟子的破屋子里啃冷馒头，跟谁都没什么关系。今年秋天她坐在有亭子有花的山头上喝茶，旁边坐着的人会陪她去看一整排红透的枫叶。

　　"段浮笙。"

　　"嗯。"

　　"我觉得我穿的这一趟，赚了。"

　　段浮笙翻书的手停下来，抬眼看着她。季闲没看他，还在看着那些桂树，嘴角翘着，衣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他合上书，没有问"赚了什么"。他只是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重新翻开书，翻了一页。

　　"秋天的第一茬桂花开了，"他说，"我们就摘半筐。晒干泡茶，剩下的做桂花蜜。"

　　季闲转过头来看他："你连怎么做都想好了？"

　　"想好了。"

　　季闲看着他，笑了一声，然后重新靠回去，脚丫子在石墩下面晃了晃。

　　亭檐上的风铃叮当地响了一下。

　　桂树的花苞还在胀着。

　　秋天就在路上了。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