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41、 夏天来得不慌不忙 立夏之

　　立夏之后，山头上的太阳一天比一天勤快。

　　早上天刚亮就明晃晃地照下来，把叶子和花瓣都烤得微微打卷。季闲把椅子从坡顶挪到了亭子里，亭檐遮着太阳，四面通风，坐起来比外面凉快不少。段浮笙在小炉子旁边支了一把旧蒲扇，给烧水的壶扇风，火苗被扇得忽明忽灭的。

　　"夏天就是比春天热。"季闲靠在椅背上，衣襟散了两颗扣子，头发松松地挽着，那根白玉簪倒是还好好插着，就是歪了一点点。

　　段浮笙把烧好的水从炉子上提下来，倒进茶壶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扣子系上。"

　　"热。"

　　"山风凉，吹久了头疼。"

　　季闲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伸手把扣子系上了。段浮笙把泡好的茶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书。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偶尔有麻雀落在亭檐上歇脚，啄两下瓦片又飞走。

　　夏天的山头跟春天比起来，安静了不少。

　　花开少了，鸟叫倒是多了。歪脖子老树上的麻雀家族又壮大了，新孵出来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挤在枝头，羽毛还没长齐，抖着小翅膀朝老鸟张嘴要食。季闲每天早上都蹲在老树底下看一会儿，然后跑回去跟段浮笙汇报："今天又多了两只。"

　　段浮笙起初还"嗯"一声，后来次数多了就只抬一下眼皮。但季闲每次从老树那边跑回来的时候，石桌上都会多一杯放温了的茶。

　　春末种下的海棠花苞终于在入夏后第十天开了。

　　第一朵花开在弯道内侧最靠外的那棵海棠上，花瓣薄薄的，浅浅的粉白色，跟樱花的浓艳不一样，海棠的颜色更淡、更软，像水彩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季闲发现的时候已经开了三朵了，她蹲在树前面看了半天，转头朝坡上喊："段浮笙！海棠开了！"

　　段浮笙从坡上走下来，蹲在她旁边，也看了那几朵初绽的花。海棠花瓣比樱花有质感一些，边缘微微卷着，花蕊是淡黄色的，在晨光里泛着茸茸的光。

　　"明天会开更多。"他说。

　　季闲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触感柔滑，指尖擦过去的时候微微凉了一下。她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这花开得真慢。"她说，"从种下去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才开这么几朵。"

　　"海棠就是慢。"段浮笙也站起来，"但花期长。一开能开大半个月，边开边落，落了又开。"

　　季闲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几朵花，觉得慢一点也好。春天的那几样花开得猛落得也快，热闹是热闹了，但总有点来不及看的意思。海棠这样慢慢来、慢慢开、慢慢落，好像更适合夏天这个懒洋洋的季节。

　　海棠开了一周之后，漫山遍野的绿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桃树长到一人多高，枝叶铺展开来把那一小片天遮得严严实实，站在树下能感觉到一阵天然的凉意。樱花树也蹿了一截，新枝条从侧面伸出来，叶子密密的，在风里摇得沙沙响。山茶更不用说了，油亮的墨绿叶片厚实得像打了蜡，阳光照上去泛着一层光泽。

　　季闲那天心血来潮绕着自己的山头走了一圈。从歪脖子老树出发，绕过山茶和香椿，经过桃树往下走到樱花林，穿过亭子到海棠弯道，再沿着坡地绕回来。她走得不快，边走边看每棵树的状况，偶尔蹲下来摸摸土干不干，看看有没有害虫啃叶子。

　　走完一圈她估算了一下，从山头上走到坡底再绕回来，大概要两刻钟。她以前刚来的时候觉得这座山头光秃秃的，一眼望到头。现在走一圈居然要这么久，而且边走边看边停，两刻钟都不太够用。

　　"比以前大了。"她走回亭子里坐在段浮笙对面，端起他晾好的茶灌了一大口。

　　段浮笙翻了一页书："山没变大。是东西多了，路长了。"

　　季闲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同样的路，以前空空荡荡的走几步就到了尽头，现在路两边都是树和花，走着走着就要停下来看一看，时间自然就拉长了。

　　那天下午殷红袖送了一筐杨梅来。竹筐里紫红紫红的果子堆得冒了尖，表面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她把筐往亭子里一搁，自己也坐下喝了杯茶，手在风铃下面晃了晃让它响了几声。

　　"夏天就得吃杨梅。"她拈起一颗塞进嘴里，吃得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又很快舒展开，"甜的，我山头上那棵老杨梅今年结果多，摘了好几筐。你们吃不完就泡酒。"

　　殷红袖走的时候季闲送她到山路口，看着她踩着红绸子飞走之前又回头喊了一句："杨梅核别吞！"

　　"记住了——"季闲朝她挥手。

　　回到亭子里，段浮笙已经把那筐杨梅分了两拨。一拨用水冲洗了放在碟子里当零嘴，另一拨挑出最紫最大的那些准备泡酒。他找了只干净的坛子，杨梅一层糖一层地码进去，最后倒了大半坛米酒封好口。

　　"又要等到明年？"季闲蹲在旁边看他封坛口。

　　"三个月。"段浮笙把坛子放到阴凉处，"秋天就能喝了。"

　　季闲算了算，觉得这个等待时间还行。她从碟子里拈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爆开，她眯着眼嚼了半天，把核吐在手心里。

　　"夏天也有夏天好东西。"她把核扔进旁边的草丛里，"春天存花，夏天存杨梅，秋天存桂花，冬天存——"

　　"你。"段浮笙忽然接了一句。

　　季闲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转过头看着段浮笙，他已经站起来去溪边洗手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对着的背影。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耳尖那一抹飞快的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出来。把碟子里剩下的杨梅一颗一颗吃完，她把核收在手掌里，走到歪脖子老树底下，把那几颗核埋进了树根旁边的土里。

　　"说不定明年能冒出新的杨梅树来。"她蹲在埋核的地方拍了拍土，抬头看着树丫上那些挤挤挨挨的麻雀，"你说是吧？"

　　麻雀歪着脑袋看她，没理她。

　　季闲站起来拍拍手走回亭子里，段浮笙已经洗好手回来了，坐在对面翻书，神色恢复了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季闲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脚丫子在石墩下面晃来晃去。

　　风铃叮当响着。

　　夏天的日子不用急。花慢慢开，果子慢慢熟，坛子里的酒慢慢泡。

　　什么都来得及。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