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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早樱花苞,亭子动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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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花落完那天,季闲在歪脖子老树底下蹲了很久。
最后几朵白茶花挂在枝头已经蔫了,花瓣边沿卷曲发黄,晨风一吹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跌在树根旁边那层旧花瓣铺成的花毯上,很快就被淹没了。
她伸手把最后一朵还挂在枝头的白茶花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花瓣已经没那么饱满,但还能看出当初盛放时的那种素净的白。她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把那朵花插进了陶瓶里。
"明年还会开的。"段浮笙坐在石桌对面看着她做这一切。
季闲"嗯"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转头往坡下看了一眼。早樱的枝头上冒出了一批细小的花苞,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粉红色的,紧紧合着,缀满了每一根细枝。
"山茶落了,樱花要开了。"季闲走回石桌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段浮笙,你说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快了?"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快吗?"
"转眼就一年了。"季闲掰着手指头算,"我来的时候是春天,现在又是春天。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外门弟子的破屋子里睡觉呢。"
段浮笙没接话,低头翻了一页书。但季闲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指尖在页角停留的时间长了一拍。
那天下午殷红袖来了,不是空手来的。她身后跟了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每人肩上扛着木料、瓦片和一捆捆竹篾,吭哧吭哧地爬上山来。
"亭子的料。"殷红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朝季闲努了努嘴,"正好苗圃那边海棠还没好,先把你亭子搭了。材料我找的,人工我请的,别谢我,请我吃你师尊做的桂花糕就行。"
季闲站起来看着那堆木料,又看了看那几个已经在坡上比划位置的工匠,转头看向段浮笙。段浮笙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工匠那边低声说了几句,指了图纸上标好的位置,然后回来坐下了。
"明天就能搭好。"他对季闲说。
"这么快?"
"木料是预制好的,拼装就行。顶棚的瓦也是现成的。"
季闲愣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殷红袖:"师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殷红袖翘着二郎腿喝茶:"你画完图纸那两天我就去订了。料子在山下放了半个多月了,等你们种完樱花才搬上来,怕挡着你们种树。"
季闲看着她,喉咙里堵了一点什么,没说出话来。殷红袖摆摆手,站起来走到工匠那边指手画脚地指挥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
"明天早上我来监工。"她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你俩晚上别熬夜,明天有得忙。"
她走的时候季闲站在山路口目送她,直到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弯道尽头才转回来。段浮笙站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茶,没出声。
"她好像比我们还在意这座山头。"季闲走回来接过他递来的茶。
"她一直在意。"段浮笙说,"只是以前没理由过来。"
季闲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坡上那几个工匠把木料按照标记排好,动作麻利地开始在地上挖柱基的浅坑。夕阳把木料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交错地铺在坡地上。
那天晚上季闲睡得不太好。她翻来覆去想着那座亭子搭起来的样子——图纸上画着的那个小圆顶、四根柱子、檐角微微翘起来的弧度,马上就要从纸上长到地上去了。
天亮的时候她比平时醒得早,披着外袍跑到坡上一看,工匠们已经来了。四根主柱立起来了,横梁搭上去了一半,顶棚的骨架正在往上架。几个汉子站在木架上敲敲打打,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晨光里像金色的细雪。
季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段浮笙端着一碗药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来喝着,眼睛还盯着那座正在成形的小亭子。
"你昨晚没睡好。"段浮笙说。
季闲把空药碗还给他,抹了抹嘴:"我在想亭子搭好之后放什么东西进去。石桌石凳已经有了,要不要挂个风铃?"
段浮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早起还有些凌乱的鬓发,伸手指了指她的发髻——那根白玉簪歪了,快滑下来了。
她赶紧扶正了,冲他嘿嘿笑了一下。
亭子在午前就搭好了。四根松木柱子漆成了深褐色,顶棚铺了青灰色的瓦片,檐角微微翘起,挂了一串殷红袖额外加的铜制小风铃。季闲走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抬起手碰了碰那串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坡地上清脆地散开,被风送出去老远。
"放张石桌。"季闲站在亭子里往外望着山坡上的樱花树,"亭子里喝茶,对着花。"
段浮笙站在亭子外面看着她,她的侧脸被亭檐筛下来的光映成一块一块的明暗,嘴角翘着,眼尾弯着。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当天下午石桌就搬来了,方方正正的一张青石桌,桌面打磨得光滑温润,配了四个鼓形石墩。季闲把陶瓶从山上的石桌上搬到了亭子里,插了一枝刚摘的野花进去,往后退了两步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傍晚两人坐在亭子里喝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坡上的早樱花苞被夕阳染成了暖粉色,像无数颗小珍珠缀在枝头。季闲靠着段浮笙的肩膀,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两只脚在石墩下面晃来晃去。
"海棠到了之后种在弯道内侧。"季闲望着坡下那一大片空地,"弯道外侧再种一排晚樱。这样子走过弯道的人先看到晚樱,转过来又看到海棠——"
段浮笙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年的春天,把茶盏里的最后一口喝完。
"段浮笙。"季闲忽然停下来。
"嗯。"
"你说这座山头以后会不会变成青云宗的景点?"
段浮笙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可能会。"
季闲笑了:"那我到时候在亭子门口放个牌子——'咸鱼山头,喝茶五文钱一位'。"
段浮笙嘴角弯了一下:"我替你收钱。"
季闲笑得更欢了,风铃跟着她的笑声一起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那十棵樱花树在坡上安静地站着,花苞在夜风里轻轻颤着。亭子的轮廓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渐渐模糊成一幅剪影,只有檐角那串风铃还在偶尔响一声。
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花会开的。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