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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香椿炒鸡蛋,春天在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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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季闲是被段浮笙摇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段浮笙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和一个小竹篮,神态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剪了。"
季闲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香椿?"
"嗯。"他站起来,"等你起来炒。"
季闲嗖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了,套上外袍连鞋都没来得及好好穿就往外跑。歪脖子老树底下那几株香椿苗果然被剪过——每一株顶端的嫩芽都齐齐地切断了,断面还渗着极淡的汁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奇特的香气。
小竹篮里躺着七八支嫩芽,紫红紫红的,叶片卷得紧紧的,粗短饱满,一看就是最嫩的那茬。
"你什么时候剪的?"季闲蹲下来翻了翻篮里的香椿芽。
"刚剪的。"段浮笙站在她身后,"趁露水没干。"
季闲端着小竹篮站起来往溪边走,蹲在溪边把香椿芽一根根洗干净,水珠在紫红色的叶片上滚来滚去。她洗完甩了甩水站起来走回茅草棚前面,段浮笙已经把小炉子生好了,锅架在上面,旁边摆着两个鸡蛋、一小碟盐和一壶油。
"我来炒。"季闲把洗好的香椿芽放在案板上。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你炒过?"
"没炒过香椿,炒过番茄鸡蛋。"季闲理直气壮地把香椿芽捞起来切碎,刀刃落下去的时候那股清冽的香气更浓了,飘得满山头都是,连歪脖子老树上的麻雀都歪着脑袋朝这边看。
她把切好的香椿碎放进碗里,磕了两个鸡蛋打散,加了一小撮盐搅匀。段浮笙站在旁边看着,在她伸手去够油壶的时候默默递到了她手边。锅里油热了之后她把蛋液倒进去,嗤啦一声响,蛋液在锅底迅速膨胀,边缘泛起一圈焦黄。
她赶紧用铲子翻炒了几下,蛋液凝固成形,香椿碎裹在嫩黄的蛋块里,颜色漂亮得不像话。她铲了两下出了锅,盛在碟子里端上石桌。
晨光底下那碟香椿炒鸡蛋泛着油润的光泽,蛋块嫩滑,香椿的紫红色嵌在金黄里,像碎宝石撒在了绸缎上。
季闲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鲜。
香椿那种特殊的清冽香气被蛋的温润中和了,入口绵软,嚼起来又带着一丝脆嫩的咬感。她嚼了两口就眯起了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她含糊地招呼段浮笙也吃,"你尝尝!"
段浮笙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季闲看到他放下筷子之后又夹了第二筷子。
两人就着这碟香椿炒鸡蛋配了两碗白粥。季闲吃得心满意足,最后连碟底的碎屑都用馒头擦干净了塞进嘴里,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幸福的饱嗝。
"段浮笙。"她摸着肚子看着天空,"以后每年春天都种香椿。多种几株。"
"好。"
"歪脖子老树旁边那块地方还能再种两三棵,回头翻了土插几根枝条下去,听说香椿扦插就能活。"
"好。"
"等长高了,每年春天掐一茬嫩芽,炒鸡蛋、拌豆腐、腌成咸菜——"
段浮笙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列菜谱,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始终挂着。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把空碗收了去溪边洗。季闲还在椅子上躺着掰手指头数香椿的十八种吃法,日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肚皮上,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闭上眼眯着了。
段浮笙洗完碗回来看到她缩在椅子上睡着了,衣摆滑下来一角搭在石桌腿上。他走过去把外袍解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回石桌对面拿起书翻了两页。
麻雀在歪脖子老树的枝丫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吵醒了季闲。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袍子里蹭了蹭,又睡过去了。阳光慢慢从石桌这头挪到那头,段浮笙翻了几页书,时不时抬眼看她一下。
中间殷红袖来了一趟,看到季闲在睡觉,没出声,放下两小坛子花酿就走了。段浮笙朝她点了下头,继续翻书。
季闲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阳光晒得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发烫,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石桌上多了两坛子酒。
"师姑来过了?"
"来过。放下就走了。"段浮笙把书合上,"说给你补身体的。"
季闲抱着那两坛花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坛贴着"桃花酿"的签,另一坛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估摸着是什么新口味。
"留着春天喝。"她把酒坛子搬进山洞放好,出来的时候段浮笙已经把午饭摆好了。一碟凉拌山茶花——季闲前些天跟他提过一句山茶花能吃,他大概记住了——用醋和蜂蜜拌了,花瓣完整地铺在碟子里,红白相间,好看得很。
季闲坐下来尝了一朵,酸甜清爽,花瓣脆嫩。
"你什么时候摘的?"她夹了第二朵。
"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段浮笙端起饭碗,"山茶花期快过了,再不摘就没了。"
季闲嚼着花瓣,想了想——确实,山茶花开了一整个冬天,现在已经快到三月底了,花瓣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掉,花期确实要结束了。
"等山茶落完了,早樱就要开了。"她扒了一口饭,"正好接上。"
段浮笙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之后季闲去坡下看了那十棵樱花树。早樱的嫩芽比前几天舒展了不少,有些已经能看出细小的叶片的形状了。她蹲在最大的一棵前面摸了摸树干——笔直光滑,扎根扎实。
"好好长。"她小声跟树苗说话,"长到比你旁边那棵还高。"
段浮笙站在坡顶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把她蹲在树前面的轮廓勾成一幅安静的剪影。他转身走进茅草棚,从架子上取下那本没有封皮的手札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拿笔写了两行字。
写完他合上手札放回原处,走出来走到坡上季闲旁边蹲下。
季闲正捏着一片早樱的嫩叶在看,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你写什么呢?"
"记了一下种树的日子。"段浮笙也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等以后翻回来看。"
季闲看着他。日光在他的睫毛尖上缀了一颗极小的光点,她盯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你多记点。"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以后的每一天都值得记。"
段浮笙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坡上看着那排新种的小树。风从山下吹上来,把坡地上的荒草吹得伏下去又弹起来,那十棵樱花树苗在风里轻轻摇着枝丫。
远处歪脖子老树的树杈上,麻雀又多了两只,正啄着段浮笙新撒的碎米。山茶花最后一批红白相间的花瓣正纷纷扬扬地往下落,铺了树根底下一圈花毯。
春天走在山头上,不紧不慢的。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