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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晚樱入土,香椿冒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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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季闲是被鸟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听到洞口外面叽叽喳喳闹成一片,跟赶集似的。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往洞口张望了一下——歪脖子老树的枝丫上站了七八只麻雀,挤挤挨挨的,有些在啄碎米,有些在互相梳毛,还有两只正在吵架,尖细的叫声一高一低你来我往。
她愣了两秒,然后乐了。
"师尊。"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朝山洞里面喊了一声,"山上的鸟越来越多了!"
段浮笙从炭火盆旁边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温好的药走到她床边:"听到了。碎米快用完了,今天下山买一些。"
季闲接过药碗一口闷了,苦得龇牙咧嘴去抓蜜饯罐子,含了一颗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套上外袍跟着段浮笙走出山洞,晨光铺了满山头,把那五棵新种的早樱照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蹲下来检查昨天种的那几棵——根部被夜露润透了,泥土压得实实的,没有松动。她放心地站起来,转头看到段浮笙已经把那五棵晚樱树苗扛过来了,搁在昨天种树的位置旁边。
"坑要挖深一点。"季闲走过去比划了一下,"根团比早樱的大一圈。"
段浮笙点了下头,铁锹插进土里开始挖。季闲蹲在旁边看他挖,发现他今天挖的坑确实比昨天深了约莫两寸,坑底用锹背拍平了,还多填了一捧松软的腐殖土在底下垫着。
"你什么时候弄的腐殖土?"季闲伸手捏了一撮闻了闻。
"早上。"段浮笙把坑挖好抬头看她,"昨夜去坡下林子里挖的,混了落叶,养根。"
季闲看着他,忽然想起他昨晚躺下之后她迷迷糊糊听到外头有动静,当时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原来是他半夜起来去挖土了。她没说什么,低头把晚樱树苗扶进坑里,扶着树干等他填土。
种完五棵晚樱之后日头已经升高了。季闲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后看了一眼——十棵樱花树顺着坡地的弧度排了两排,早樱在南、晚樱在北,错落有致地立在晨光里。新翻的泥土和嫩绿的枝芽在阳光下泛着鲜活的光泽,风吹过来的时候幼枝轻轻摇着,像刚站稳的小孩子在试探着迈步子。
"齐了。"季闲拍了拍手上的泥。
段浮笙把铁锹收好,走到她旁边站着,跟她并肩看了好一会儿。坡下的树苗虽然还小,但站得整整齐齐的,跟周围的荒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个月早樱就开了。"段浮笙说。
季闲侧过头看他。晨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清晰又柔和,嘴角那抹极浅的弧度挂在那里,像是被太阳晒化了一点点。
"开的时候我们坐在树下喝茶。"季闲说,"就坐在坡上那块大石头旁边,对着花。"
"好。"
两人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石桌上已经晾好了一壶新茶,旁边还有一碟今天早上蒸的桂花糕——自从上次做完之后段浮笙隔两天就蒸一碟,季闲已经吃得理所当然了。
她坐下来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段浮笙:"你今天早上还做了桂花糕?"
段浮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醒了睡不着。顺手做的。"
季闲看着他,手里的桂花糕慢慢捏紧了。她想起昨夜他半夜起来挖土,今早天不亮又起来蒸糕煮药,白天还要陪她种树。这个男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实际上把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段浮笙。"她嚼完那口糕,放下碟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早上多睡一会儿。桂花糕我可以不吃。"
段浮笙端着茶盏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你想吃。"
"想吃但你可以晚点做。不赶这一时半刻。"
段浮笙看着她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但季闲注意到他把茶盏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季闲没闲着。她去山坡上给每棵樱花树都浇了一遍水,提着小木桶一趟一趟地往坡下跑。段浮笙要帮她提她不让,自己哼哧哼哧提了十趟,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在歪脖子老树底下停住了。
老树根旁边的土里,冒出了几株小苗。
深红色的,茎杆粗短,叶片卷成一团还没展开,但那股特殊的香气已经隐隐透出来了。季闲蹲下来闻了闻,那个味道熟悉得很,她忍不住愣住了。
"师尊!"她转头朝茅草棚喊了一声,"你快来看!"
段浮笙从棚里走出来,看到她蹲在歪脖子老树根旁边朝他招手。他走过去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几株暗红色的小苗。他凑近闻了闻,然后看了季闲一眼。
"香椿。"
季闲的眼睛亮了:"香椿!"
她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居然忘了这一茬。春天的香椿芽最嫩了,焯水切碎了拌豆腐、炒鸡蛋,那味道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歪脖子老树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冒了几株出来,也不知道是种子被风带过来的还是鸟衔来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株最大的香椿苗——暗红色的嫩芽卷得紧紧的,顶心透着一丁点嫩绿,像攥着的小拳头还没松开。
"能长多高?"她问。
段浮笙想了想:"香椿能长成小树。养好了,几年就能到腰高。"
季闲蹲在那里看着那几株香椿苗,又抬头看了看歪脖子老树和旁边的那排山茶花。这个角落已经不知不觉种了那么多东西了——桃树、山茶、香椿、还有山坡上刚入土的樱花。
她站起来走到坡边往下望。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那十棵樱花树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道一道地投在草地上。最远的那一棵离她现在的位置大概几十步远,中间隔着一大片空着的缓坡。
她侧过头,看到段浮笙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坡边,站在她旁边。
"那边空着的那块地,"季闲指了指坡下弯道转角处的一片平地,"留着种海棠。"
段浮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殷红袖说海棠还得半个月。"
"不急。"季闲转过身往回走,"先让樱花站稳了再说。"
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盏还温着的茶喝了一口。满山的树苗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站着,风把新叶的涩香一阵一阵送到鼻尖。
季闲靠在椅背上,心口满满的,像那棵歪脖子老树底下新冒的香椿苗一样,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拱。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又熄了。
【咸鱼值+100。当前累计咸鱼值:4308。】
季闲没看面板。她把茶盏放下来,转头看着从坡上走回来的段浮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玄色衣袍的边角被染成了暖金色,袖口那排她缝的针脚在光里一明一灭。
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
"明天早餐,香椿炒鸡蛋。"她指了指歪脖子老树底下,"现摘的。"
段浮笙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那几株暗红色的小苗,嘴角弯了一下。
"好。"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