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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坡地上动了第一锹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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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袖说到做到。
隔了一天她就扛着一小捆樱花树苗从山脚下一步步走上来了,气喘吁吁地把树苗往地上一搁,叉着腰抱怨:"累死我了。这破山头,我飞上来多方便,你非说树苗不能飞,怕伤根。"
季闲赶紧跑过去给她倒了杯茶,殷红袖灌了两口缓过气来,指了指那捆树苗:"五棵早樱,五棵晚樱。早樱下个月就开,晚樱慢一点,但你种下去活下来,明年这个时候两批轮着开,能看一个多月。"
季闲蹲下来解开捆扎的草绳,摸了摸树苗的根系,带着湿润的土团,缠得密密实实的。她抬头看向殷红袖:"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殷红袖摆了摆手:"不用。算我送你的乔迁礼。"
"我又没搬家。"
"你搬下山坡了。"殷红袖又喝了口茶,"对了,苗圃老头让我带句话——说你们要的海棠苗还得等半个月,他正在嫁接新品种,花色比老的更浓。"
季闲点头记下了,把那十棵樱花树苗抱起来放在阴凉处,用湿布盖好根部。段浮笙从茅草棚里出来看到那捆树苗,目光在殷红袖和季闲之间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了两把铁锹出来。
"现在种?"季闲看着他递过来的铁锹。
"趁太阳不烈。"段浮笙把另一把铁锹放在她脚边,"先种早樱。"
殷红袖见两人要干活了,自己溜达到石桌旁边坐下喝茶看热闹。季闲扛着铁锹往坡下走,段浮笙扛着树苗跟在她后面,两人沿着图纸上标好的位置找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向阳坡地。
季闲用脚踩了踩土,蹲下来挖了第一锹。土块翻起来的时候带着湿润的腥气,草根被切断的部分泛着白色,切口新鲜。她挖了几下就觉得铁锹有点沉,段浮笙从她身后伸手过来按住了锹柄。
"我挖坑,你扶苗。"
季闲松开手退开两步,看他弯腰挖坑。他的动作比她利落得多,一锹下去翻出来的土块整整齐齐,边缘光滑,像用刀切开的。连续几锹之后一个尺余深的坑就成形了,他用锹背拍了拍坑壁把松土拍实,抬头看她。
季闲把早樱树苗扶进坑里,把根系舒展开。段浮笙开始填土,她扶着树干让苗保持垂直,土填到一半的时候她踩了踩周围的土让它压实,段浮笙又添了一层,她再踩。
两人配合默契,一棵树从挖坑到种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殷红袖在坡顶上看着,隔空喊了一句:"你们俩配合得可以啊!段浮笙你以前种山茶的时候没这么快。"
段浮笙没接话,拎起第二棵树苗走到了旁边隔开两步的位置。季闲跟过去,照旧扶苗、踩土。两人一言不发地种了三棵早樱,季闲站起来捶了捶后腰,看了一眼剩下两棵。
"歇会儿。"段浮笙把铁锹插在地上。
季闲走到坡上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边坐下,段浮笙在她旁边坐下来,从袖中摸出水囊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两口,擦擦嘴角,目光落在坡下那三棵新种的小树苗上——枝干笔直,根部的土踩得结结实实的,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着细嫩的枝丫。
"等它们长大。"季闲用下巴指了指那几棵树苗,"从山下走过的人抬头就能看见。"
段浮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三棵树苗在东倒西歪的荒草丛里显得又细又小,但他嘴角那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还是浮了一下。
"会的。"他说。
殷红袖在坡顶喊了一声:"还剩两棵!种完我请你们吃烤鱼!"
两人站起来继续干活。最后两棵早樱种下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的光线从树林缝隙里透过来,把新翻的泥土照成暖褐色。季闲蹲在最后一棵树旁边把土拍平,用脚后跟把边沿踩了一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五棵早樱在坡地上排了一溜,枝干虽然细瘦但站得笔直,嫩芽从枝头冒出来,迎着夕阳微微颤着。
殷红袖果然没有食言。当晚三人在溪边生了火,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三条肥美的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飘了满山头。
季闲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一条烤鱼吹着热气。火光把三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殷红袖叽叽喳喳说着苗圃老头的八卦,段浮笙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在默默翻着鱼面,然后分给季闲一块最嫩的鱼腹肉。
季闲低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那块肉,抬头看了段浮笙一眼。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把那些冷硬的棱角融成温热的轮廓。
她低头咬了一口鱼,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好吃。"她说。
殷红袖把鱼骨头啃干净了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吃完了我回去了。明天还得帮你们去盯着海棠嫁接的进度。小娃娃你那图纸我看了,海棠种在弯道那里,对?"
季闲点头:"对,弯道内侧。"
殷红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踩上红绸子飞走了,留下一串笑声在晚风里渐渐散了。
火堆还在噼啪地烧着。季闲把最后一口鱼吃完,把骨头扔进火里,靠着段浮笙的肩膀坐着看火。火星子偶尔溅起来几颗,蹿到半空中闪一下就灭了。
坡下那五棵早樱在月色里站着,新翻的泥土在夜露里泛着润泽的光。
"段浮笙。"季闲半闭着眼开口。
"嗯。"
"明天种晚樱的时候,坑挖深一点。早樱那几棵的根我看着有点露。"
段浮笙偏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后脑勺,没说她操心过头,只说了一句:"好。"
火堆慢慢暗下去。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等余烬彻底熄灭了才站起来往山洞走。
季闲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坡下的方向——五棵早樱的轮廓在月色里有些模糊了,像是五道细细的墨痕画在灰黑色的夜底色上。等天亮的时候再看,它们就会清晰起来。
风从山脚往上吹,带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
她转回头跟段浮笙并肩走进洞口。
轻纱在身后晃了晃。
明天还有五棵晚樱要种。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