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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冬天冷,那就挤一挤 ...


  •   季闲是冷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洞口垂着的轻纱外面白茫茫一片。不是月光,是雪。秋天的风不知不觉变成了冬天的风,夜里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场雪,把整个山头盖了薄薄一层。

      山洞里比平时冷了不少,她缩在被窝里不想动,正要翻身把自己裹紧一点,余光瞥见旁边那张床上空了。

      段浮笙已经起来了。他的铺盖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跟季闲这边乱成一团的蚕丝被形成鲜明对比。她盯着那个空床看了几秒,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她从山洞里探出半个脑袋,外面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洒在石桌上、树枝上、歪脖子老树光秃秃的树杈上。

      段浮笙坐在石桌旁边,手边放着一壶正冒着热气的水。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季闲只穿了一身单衣站在洞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进去。"

      "不冷。"季闲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

      段浮笙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往洞里推了一把。然后他从自己的包裹里翻出一件玄色外袍,抖开来裹在了季闲身上。

      袍子大,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进去,只露出一张脸。衣料厚实,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季闲整个人被裹在里头,暖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你的袍子。"她低头看着拖到地上的衣摆,"你穿什么?"

      段浮笙面不改色地拎起另一件外袍披上。季闲这才发现他居然备了好几件,一看就是有预谋的。她裹着他的袍子坐在石凳上喝热药的时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师尊。"她喝了一口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厚袍子?"

      段浮笙端着自己的茶盏:"入秋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冬天会冷?"

      "往年都冷。"

      季闲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觉得他往年一个人住那个破茅草棚,冬天肯定冻得够呛。今年他搬到山洞里了,但山洞也没暖和到哪去,夜明珠又不能当暖炉用。

      "今晚加床被子吧。"她喝完药把碗放下,"你那床薄了。"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不用。"

      "用的。"季闲不由分说,"晚上你给我冻着了怎么办?明天还怎么起床喝药?"

      段浮笙沉默了一会儿,没反驳。当天晚上季闲把自己那条蚕丝被一分为二,一半盖自己身上,一半抱过去搭在段浮笙的铺盖上。段浮笙靠在床头看书,看着那条被子落在自己腿上,抬起眼看了季闲一眼。

      季闲已经缩回自己被窝里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盖好,别蹬。"

      段浮笙低头看了看那条被子,伸手把它往身上拉了拉。被子角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热,淡淡的皂角香混在鼻尖里,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季闲。"

      "嗯?"

      "谢谢。"

      季闲从被窝里露出半张脸,冲他笑了一下:"睡吧。"

      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三天。

      山头上白茫茫一片,石桌被雪埋了半截,歪脖子老树的枝丫上挂了厚厚一层雪凇,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那三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裹着薄冰,像被透明的水晶包了一层。

      季闲窝在山洞里不愿意出去,段浮笙每天按时把药端进来。两人一个靠东墙一个靠西墙,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看各的书。偶尔季闲翻书翻累了就歪头看段浮笙,看他低垂的眉眼和翻书的手指,一看就是好久。

      有一次段浮笙合上书,对上她偷看的目光:"看什么?"

      "看你。"季闲理直气壮,"怎么了,不让看?"

      段浮笙唇角微动,没接话,把书翻了一页继续看。但季闲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比刚才慢了几分。

      殷红袖冒着雪来过一次。她踩着红绸子落下来的时候头顶上全是雪,进了山洞夸张地抖了半天,然后环顾四周,看着洞里的新床新纱帐,又看看并排的两床铺盖,眉毛挑得老高。

      "段浮笙。"她转头看他,"你搬进来了?"

      段浮笙端着书头也没抬:"嗯。"

      殷红袖转头看向季闲,季闲缩在蚕丝被里冲她嘿嘿笑。殷红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那个笑根本藏不住。

      "行,你们俩慢慢住。"她丢下一个暖炉就踩着红绸子走了,临走前在洞口喊了一句,"小娃娃,这暖炉是给你一个人用的,别给段浮笙占了——"

      "师姑你慢走——"季闲冲她挥手。

      暖炉被段浮笙放在了季闲床边。季闲晚上裹着被子又抱着暖炉,热得直冒汗,半夜迷迷糊糊把脚丫子伸出去晾凉,脚尖碰到了一截温热的胳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段浮笙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蹬了,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估计是被暖气烘的。她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给他盖好,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脸——凉的。

      她皱了皱眉,把暖炉推到了两张床中间的位置,然后缩回被窝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发现段浮笙的位置往暖炉这边挪了一点点。

      又过了几天,雪停了,但天还是冷。季闲发现段浮笙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去劈柴,把茅草棚旁边堆的干柴劈成小段生火取暖。她裹着袍子站在山洞门口看他劈柴,斧头落下去干脆利落,干柴裂开的声音清脆短促。

      "师尊。"她喊了一声。

      段浮笙回头看她,手里还拎着斧头。

      "你劈柴的时候挺帅的。"

      段浮笙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劈,但季闲看到他后颈那一截皮肤微微泛了红。

      入夜之后山洞里生了一小盆炭火,暖融融的。季闲靠在自己床上,段浮笙坐在旁边那张床沿上,两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火光把两张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季闲翻着手札,翻到那页歪歪斜斜的字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她看了半天,抬起头问段浮笙:"师尊,那山茶花后来真的全枯了?"

      段浮笙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炭火的跳焰上,声音低低的:"嗯。后来我离开了那座山,花没人照管,全枯了。"

      "那你还想不想再种山茶?"

      段浮笙转过头看她。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层深不见底的冷化开了一半。

      "想过。"他说,"不知道种给谁看。"

      季闲合上手札,坐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种给我看呗。"

      段浮笙看着她。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蹿高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山洞里只剩下火星子跳动的声音。

      "好。"他说。

      季闲咧嘴笑了,把被子拉到下巴:"那等春天种。桃花开完之后再种山茶,山茶开完再种别的。反正你山头大,种得下。"

      段浮笙没答话。但他坐起来,把两人中间那床被她踢到脚下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到她身上。他的指尖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微微凉了一下,季闲缩了缩脚,却没躲开。

      他掖好被角,坐回去,继续看那盆炭火。

      季闲侧躺着,看着火光里他轮廓柔和的侧脸,眼睛慢慢闭上了。

      系统面板在角落里亮了一下,又熄了。

      【咸鱼值+200。备注: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当前累计咸鱼值:1608。】

      外面又下起雪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洞口的轻纱上,积成一层白霜。

      山洞里两个人,两床铺盖,中间一臂的距离,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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