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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桃花开了,你也该开窍了 山 ...


  •   山头上的雪化了整整半个月。

      一开始是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珠子顺着冰凌往下淌,把石桌旁边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后来雪面一天比一天薄,露出底下的泥和草根,再后来连泥也化了,山路上踩一脚就是个小水洼,季闲每次出门都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段浮笙有一天站在山头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该醒了。"

      季闲正蹲在桃树旁边扒拉积雪,听到这话抬起头:"谁该醒了?"

      段浮笙没答话,只是指了指那三棵桃树的枝丫。季闲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头冒出了几个极小极小的红点,是花苞。米粒那么大,紧紧合着,像攥紧的小拳头。

      季闲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来:"花苞!"

      段浮笙站在她身后,看到她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快了。"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季闲每天早上去看那些花苞。花苞一天比一天大,从米粒长成了小指甲盖大小,颜色也从深红变成了浅粉,枝头一颗颗缀着,像谁在上面挂了无数颗小珍珠。

      段浮笙每天傍晚照例去浇水,水壶举得稳稳的,避开那些刚冒出来的嫩叶和花苞。季闲蹲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他浇水的时候比以前更小心了,水流细得像丝线,落在树根的位置,一点都没溅到花苞上。

      "师尊。"季闲托着下巴看他。

      "嗯。"

      "你是不是特别盼着它们开花?"

      段浮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水壶里的最后一滴水浇完,收回来,才开口:"有点。"

      季闲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是。"

      三月初三那天早上,季闲是被一阵清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坐起来,鼻尖动了动,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从洞口飘进来。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跑了出去,一头扎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那三棵桃树全开了。

      满枝满桠的粉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地把光秃秃的枝丫裹了个严实。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花瓣上铺了一层碎金,露珠在花心里亮晶晶地滚动,顺着花瓣的弧度滑下来,滴落在泥土里。

      季闲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段浮笙站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手里端着一碗药。他没催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自己缓过来。

      季闲站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他。她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咧得大大的。

      "师尊。"她指了指头顶满树的花,"开了。"

      段浮笙走过来,走到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些花。他在树下站定,肩并着肩,两个人一起仰着脖子看了好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开了。"

      季闲低头擦了擦眼角,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药碗一口喝干,然后伸手去摸他放蜜饯的那个口袋。段浮笙这次没递给她蜜饯,而是递过来一小碟桃花糕。

      "花瓣做的。"他说,"早上新摘的。"

      季闲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软糯,满口都是桃花的香气。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了。她赶紧低头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

      段浮笙看着她的后脑勺,那根白玉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他伸出一只手,把她肩头落的一片桃花瓣拈下来,放进自己袖子里。

      季闲没看见。

      当天下午殷红袖就来了。她落地的时候看到满山的粉花,夸张地张大了嘴,绕着三棵树转了好几圈,然后一屁股坐石凳上感慨:"段浮笙你这山头总算开张了!"

      季闲给她倒了杯茶:"师姑,桃花开了是不是能酿酒了?"

      "能啊!"殷红袖一拍桌子,"明天我就给你扛两坛子来。桃花酒得用刚开的花瓣,你们这树新栽的,花嫩,酿出来的酒也清甜。"

      段浮笙坐在旁边翻书,头也没抬:"少喝。"

      殷红袖瞥了他一眼:"又没问你。小娃娃喝她的,你管得着吗?"

      段浮笙从书页上方看了她一眼,殷红袖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殷红袖走了之后,季闲坐在石桌上吃桃花糕,段浮笙在旁边看书。阳光暖融融的,风把花瓣吹得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季闲伸手接了一片捏在手里,看了半天。

      "师尊。"

      段浮笙抬起眼。

      "你以前种的山茶,跟桃花比哪个好看?"

      段浮笙想了想:"山茶更沉一些。桃花更艳。"

      "那你更喜欢哪种?"

      段浮笙看着她,目光在她捏着花瓣的手指上停了一下:"以前喜欢山茶。"

      "现在呢?"

      段浮笙合上书,伸手从她指尖把那片花瓣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两秒。

      "现在喜欢桃花。"

      季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她跳下石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往山洞里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来。

      "师尊。"

      段浮笙抬眼看她。

      "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段浮笙的睫毛动了一下,指尖捏着那片花瓣停了一瞬。他看着季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

      "你——"

      季闲已经转身往山洞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我开个玩笑,别当真。晚饭别忘了叫我——"

      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轻纱晃了晃又静下来。

      段浮笙坐在石桌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粉色的花瓣,久久没有动。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落下去。

      他握着那片花瓣,慢慢攥进了掌心。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咸鱼值+300。备注:宿主已近完成核心攻略进度。SSS级危险人物情感临界状态——触发概率99.7%。当前累计咸鱼值:1908。】

      黄昏的时候季闲又从山洞里钻出来了。

      她披着那件玄色外袍坐在石桌旁边看夕阳,三棵桃树在风里摇着满枝的花,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在石桌和椅子上。段浮笙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新煮的茶。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喝茶,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把桃花的粉色融进去,变成一种暖融融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那些光落在两人脸上、肩上、搭在桌沿的手指上,把一切都染得很温柔。

      季闲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等这阵花落完,我们就种山茶。"

      段浮笙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好。"他说。

      "种在歪脖子老树旁边,那边光照好,山茶喜欢半阴。"季闲掰着手指头数,"到时候春天看桃花,冬天看山茶。你这一年到头都有花看了。"

      段浮笙看着她在夕阳里亮晶晶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手中的茶盏微微偏了一下。他放下茶盏,抬起手,手指在她发髻上轻轻拨了一下。

      一片桃花瓣从他指尖落下来,飘飘悠悠掉在她膝头。

      "落上了。"他说。

      季闲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又抬起头看着他。他收回手的动作慢了一拍,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停顿了那么半息。

      季闲笑了,把那片花瓣捡起来放进自己袖子里。

      "攒着。"她说,"等攒够一捧,就给你做桃花糕。"

      段浮笙看着她,什么也没说,耳尖却慢慢红了。

      入夜之后风大了些,桃花落得更多了。那三棵树底下铺了一层浅浅的粉,跟地上的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花哪些是光。

      季闲站在洞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风中捞了一把。当然什么也没捞到,但她低头看着空空的手掌,笑了。

      "师尊。"

      段浮笙从洞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明年花会开得更好。"她说。

      段浮笙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把她那根白玉簪照得温润,把她弯弯的眼尾和翘起的嘴角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在桃花和月光中间,整个人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他看了很久。

      "季闲。"

      季闲转过头看他:"嗯?"

      段浮笙张开嘴,停顿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她肩上落的那片花瓣摘下来,放进自己手心里。

      "明天再摘些花瓣做糕。"他说,"桃花快落了。"

      季闲看着他蜷在掌心的那片花瓣,又抬头看他的脸。月光底下他的眉眼轮廓清晰分明,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像那株歪脖子老树底下刚冒出来的新土一样,又软又沉。

      她没追问他要说什么。

      反正早晚会说的。

      "好。"她咧嘴笑了,"走吧进去,外面凉。"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外面风还在吹,桃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铺在月光底下,像一条粉白色的河。

      春天真的来了。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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