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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宿 明天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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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两个人赶到一个叫青石镇的小地方。镇子不大,一条街到底,客栈只有一家。谢洄在门口勒了马,回头看萧琤。
"今晚住这。"
萧琤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左肩歪了一下。他站稳了,把缰绳递给过来迎的小二。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大堂里只有一桌客人,靠窗坐着,低着头喝汤。谢洄扫了一眼,走过去跟掌柜说话。
"两间房。"
掌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萧琤。"一间还是两间?"
"两间。"
掌柜翻了翻簿子。"只剩一间了。镇子小,今晚就这一间。"
谢洄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萧琤一眼。萧琤站在后面,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间就一间。"萧琤说。
掌柜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上楼左手第二间。热水在后院烧。"
谢洄拿了钥匙上楼。萧琤跟在他后面。楼梯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萧琤的氅衣下摆擦过谢洄的靴后跟。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窗子关着,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灯芯晃了一下。谢洄进门之后先把窗子又按了一遍。萧琤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站那儿干什么。"
"……两间变一间。你睡床?"
"你睡床。"
"你睡。"
"你睡。你肩膀有伤。"
"肩膀伤不影响睡凳子。"
"睡凳子伤腰。你睡床。"
萧琤看着他。"那你呢。"
"我打地铺。"
萧琤站在门口没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肩膀,很快又放平了。
"进来。关门。"谢洄说。
萧琤进来了,把门带上。门闩落下的时候磕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谢洄已经把床上的被子卷起来放在桌上了。萧琤看着他把被子往地上铺,开口了。
"你以前出门也这样?"
"哪样。"
"抢着睡地上。"
"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抢。"
"你肩膀——"
"我知道。你说了三遍了。"萧琤走到桌前坐下来,把氅衣解开搭在椅背上,"地上凉。你睡地上明天腰疼。"
谢洄铺被子的手停了。"你关心我腰?"
萧琤没有答。他低头拨了拨油灯的灯芯,火苗跳了一下。谢洄站起来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你明天能不能骑马。"
"能。"
"你今天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肩膀歪了。"
"你也说了。"
谢洄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盏灯坐着。灯芯烧到一半,爆了一声,细小的火星溅出来落在桌上,很快灭了。
"那个姓赵的。"萧琤先开口了,"他回去会跟萧晷说。"
"说什么。"
"说你还活着。说我跟他一起。"
"他说了之后呢。"
"萧晷会提前动手。"
"他早就动手了。信使被截那天他就动手了。"
"那他现在知道你我的方向。"
"嗯。"
"他会在前面等。"
"嗯。"
萧琤把灯芯又拨了一下。"那你怕不怕。"
谢洄看着他。灯火的暗光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偏黄,轮廓在墙上拉了斜影。
"不怕。"
"为什么。"
"上次在鹞子谷你问过了。"
"上次是你去截信。这次是他来截你。"
"我知道。"
"你知道了还说不怕?"
"不怕。"
"为什么。"
"你跟我一起。"
萧琤的手从灯芯上移开。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盏油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谢洄。"
"嗯。"
"如果明天前面有人等着——你打算怎么办。"
"不绕。往前走。"
"不绕?"
"绕远路。他等在前面,你绕了他还是能追。不如往前走。"
"往前走遇上了呢?"
"遇上了就打。"
"打不过呢。"
"那就跑。"
"跑不过呢?"
谢洄抬眼看他。"你问这么多,是怕我跑不过。"
"我怕你打完了还跑。"
"打完了跑得动。"
"你说了跑得动。"
"嗯。"
萧琤没有说话。他把椅子往桌边移了移,手肘搭在桌面上。两个人隔着那盏灯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谢洄先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把门闩又推了一下,确认闩好了。走回桌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睡床。我睡地上。"
"你——"
"你再说一句,我今晚就不睡了。"谢洄把地上的被子展开铺平,背对着他说,"你睡。明天还要赶路。"
萧琤坐在桌边没有动。他看着谢洄铺完被子躺下去,面朝上,手搭在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氅衣拿下来,走过去放在谢洄旁边。
"垫着。地上凉。"
谢洄没有睁眼。"你盖什么。"
"我有。你给我的那件。"
谢洄睁开眼。萧琤已经转身往床边走了。他背对着谢洄把身上那件深色氅衣解开搭在床尾,只穿着中衣上了床。中衣单薄,肩胛骨隔着布料凸出来。他躺下的时候偏头把灯吹了。
房间黑了。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墙角的板子被吹得吱呀响了一声。萧琤翻了个身面朝墙,谢洄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变了——他在忍着不翻身。
"你肩膀疼。"谢洄说。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不疼。"
"你翻身的时候吸气比呼气长。"
"你睡了还听?"
"你翻身了我怎么睡。"
"你睡你的。"
"你肩膀疼我睡不着。"
黑暗里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萧琤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比之前低了很多:"你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
"想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萧晷的人会不会在前面等。"
"你想这个干什么。"
"想怎么让你安全到京城。"
黑暗里萧琤没有再说话。但谢洄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自己这边。
"谢洄。"
"嗯。"
"你让我自己走前面。"
"为什么。"
"萧晷的人认得我。你走后面,他们能看见你。"
"我走后面你怎么办。"
"我能对付。"
"你左肩有伤。"
"左肩伤不影响说话。"
"说话干什么。"
"说话让他们分心。你从后面走——"
"我不走后面。"
黑暗里安静了一下。
"你不走后面走哪。"
"走你旁边。"
萧琤没有接话。风从窗缝里又挤进来,桌面上那张铺着的氅衣被吹得边缘动了一下。
"你睡旁边。"过了很久萧琤说。
"嗯。"
"你睡旁边。明天——"
"明天你走前面还是旁边?"
萧琤没有答。但谢洄听见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轻,像气音,但确实笑了。
"明天再说。"
两个人没有再开口。风还在刮。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开始有了一点灰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