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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路 你死了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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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琤先睁的眼。天刚透亮,窗纸上蒙着一层青灰色的光。他翻了个身面朝外,看见谢洄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昨天的口供在看。
"你没睡?"
谢洄抬头看了他一眼。"睡了。"
"你坐着睡?"
"醒了。"
萧琤坐起来。肩上的旧伤经过一夜僵得更紧了,他撑着手坐直的动作慢了一拍。谢洄没看他,低头继续看口供,但翻页的动作停了半息。
萧琤穿好衣裳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什么。"
"吕戈的信。昨晚到的。"
萧琤接过来。纸上是吕戈的字,简短,没有寒暄——"信使已过潼关。明日抵京。老周秦九同路。萧晷的人撤了。"
萧琤看完,把纸还回去。"他撤了。"
"撤了。"谢洄把纸折起来,"萧晷知道你跟我在前面了。他把人撤回去,在前面等。"
"前面是哪。"
"京城。"
"他怎么知道你我进京的时间。"
"他不需要知道。他派人守在城门口。你我出现他就知道。"
萧琤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外面的街面还空着,远处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
"你打算怎么进城。"他背对着谢洄说。
"两个人进不去。"
"那分路。"
谢洄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还没醒过来的街。
"你走西门。我走东门。"谢洄说。
"你在东门引开他们。"
"嗯。"
"你一个人引。"
"嗯。"
"你一个人引开萧晷的人。你在东门被截住。我走西门进城。"
"你进了城找张砚。御史台。他是我的人。"
"万一你被截住了呢。"
"截住了我就等。"
"等什么。"
"等你进城。你把证据递上去,萧晷倒台了,我就出来了。"
萧琤偏头看他。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谢洄的侧脸上。他没有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跟两个人无关的事。
"你算过你被截住之后能撑多久?"
"算过。"
"多久。"
"两天。他们抓了我会审。审两天才能定罪。"
"两天够不够。"
"你一天进城。一天递证据。够了。"
萧琤看着他。"一天。你让我在一天之内把证据递上去。"
"你行。"
"你怎么知道我行。"
"你说了你要跟我一起递。"
"我说了。"
"你说了一起。"
萧琤没有再问。他把窗关上了,转回身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氅衣穿好。
"你走东门。什么时候?"
"巳时。"
"我去西门,同时。"
"嗯。"
"你被截住了,我怎么知道。"
谢洄把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吕戈会在东门对面的茶楼看着。你从西门进城之后,让他来找你。"
"吕戈在茶楼。"
"吕戈在茶楼。他会告诉你我有没有被截住。"
萧琤把那张纸收进怀里。"我进了城,把证据递上去。然后呢。"
"然后——"谢洄看着他,"你可以在御史台等我。或者先走。"
"先走。走哪?"
"回北境。"
萧琤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你让我回北境。"
"你递完证据就回北境。北境安全。"
"你——"
"你递完证据,萧晷的人会疯。你留在京城不安全。你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被截住了。我出不来。"
"那你让我一个人回北境?"
谢洄没有接话。
萧琤看着他。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一道薄薄的亮线。
"你说了你走前面。"萧琤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走前面。我跟着你。你在东门被截住。我在西门进城递证据。你把萧晷的人引走——你让我一个人递。"
"嗯。"
"你让我一个人递。递完了我回北境。你留在京城。"
"嗯。"
"你——"
萧琤停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你呢。"他说。
"我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把证据递上去。等我出来。"
"你出来了?"
"出来了就回北境。"
"回北境干什么。"
"种树。"
萧琤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窗缝里挤进来的风把桌上那张纸吹得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你走东门。你被截住了——"
"嗯。"
"你别死。"
谢洄看着他。
"你别死。"萧琤又说了一遍,"你死了我递上去也没用。"
"有用的。证据递上去,萧晷倒台。你哥——"
"你死了我找谁。"
谢洄没有再说话。
萧琤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巳时。你走东门。"
"嗯。"
"你别迟。"
"不迟。"
萧琤开了门。晨风灌进来,他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谢洄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刚才想拉什么没拉住。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巳时。东门。谢洄的马慢悠悠地出现在东门外的土路上。他骑在马上,手搭在缰绳上。进城的人不多,他排着队往前挪。还没到城门口,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偏头看了一眼——三匹马从侧面围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跟着他走了有一段路了。
他勒了马。
前面的人回头看他们,脚步快了。城门口的守卫也看见了,手按在腰间的刀上,但没有上前。三匹马在谢洄周围停下来。中间那个人揭了兜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谢将军。"那人说,"萧相请您入府一叙。"
谢洄看着他。"我还没进城。"
"萧相让您直接去府上。"
"证据呢。"
"证据您带着。进城就交。"
"我交了证据,萧相会让我走?"
那人笑了一下。"谢将军说笑了。萧相只是想跟您对一对——您手上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谢洄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手还搭在缰绳上。城门就在前面三十步远的地方。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
三匹马把他围在中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西门。萧琤排在进城的人堆里,低着头。他换了件灰衣裳,氅衣翻了个面穿,领口拉高了半截遮住下巴。他交了路引进了城,迈过城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走出三十步,拐进一条窄巷,背靠着墙站了两息。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叠证据叠好了,贴着皮肤放着。
他抬脚往御史台的方向走。
那天下午,御史台收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文书袋。袋里装了七张纸。
张砚拆开读了第一张。读完第一张他抬眼看了门口一眼——送文书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接着读完了后面六张。读完最后一张,他把纸叠好放回袋子里。
"来人。"
"大人。"
"备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