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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递 我去等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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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砚入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七张纸呈给皇帝的案上,退后三步站定。皇帝翻了第一张,第二张——到第三张的时候翻纸的动作慢了。
"这是谁递的。"
"匿名。没有署名。"
"人抓到了?"
"没有。递完就走了。"
皇帝把七张纸翻完了。他低头看着最后一张——那是萧晷亲笔的通敌信。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合上。
"叫萧晷入宫。"
太监领命去了。张砚站在案前没有动。皇帝拿起第一张又看了一遍,忽然问了一句:"递的人。你看见脸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夜进宫。"
"因为——"张砚停了一下,"——因为我知道这是真的。"
皇帝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四年前谢濯死的时候我就知道。"
"你那时候知道,你没说。"
"我说了。递上去。被拦了。"
皇帝没有再问。他把七张纸按顺序收好,放在案角。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殿里点起了灯。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萧晷入宫了。门口有人通报,帘子掀开,萧晷走进来站在殿中央。衣冠整齐,面色如常,先看了案上那叠纸一眼,然后看向皇帝。
"陛下。"
皇帝把纸推过去。"你看看。"
萧晷接过来。他看到第三张的时候,翻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翻完了七张。然后他放下,退后一步。
"陛下。这些是谁递的。"
"匿名。"
"匿名。陛下信?"
"你写的字,朕认得。"
"字可以仿。"
"仿得出来你的印?"
萧晷没有说话。殿里安静了一瞬。灯芯烧到一半爆了一声,细小的火星溅出来,落在案面上灭了。
皇帝看着他。"你跟北狄王约了三次。鹞子谷西口、潼关城外、平川驿北。三次你的人在交接。谢濯查到了。你灭了他的口。他弟弟又查了四年。"
"陛下——"
"你杀了谢濯。杀了你妹妹。萧琤的母亲。"
萧晷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着皇帝,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一样的稳:"陛下。这些证据——"
"证据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的。"
"字可以仿——"
"你的字。朕看二十四年了。"皇帝看着他,"你进东宫那天写的第一个帖,是朕陪你练的。"
萧晷没有再说话。他站在殿中央,灯影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背后的地上。皇帝把那七张纸重新收好,放进案边的一个匣子里。
"你在府里等着。事情查清楚之前,别出府。"
萧晷站了一会儿,然后躬身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带进一阵风,灯晃了一下。
张砚还站在旁边。皇帝把匣子锁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递东西的人——你让他明天来见朕。"
"是。"
"他叫什么。"
张砚沉默了一会儿。"递东西的人没留名。但——"
"但什么。"
"但他留了东西。"
"什么。"
"一个字。"
皇帝看着他。
张砚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一个字——"琤"。皇帝看了那个字,然后看向张砚。
"是萧琤。"
"是。"
"他入京了。"
"是。"
皇帝看着那个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匣子里。"让他明天来。"
张砚退了出去。他走出殿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殿外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灰衣裳的人,背对着他,手拢在袖子里。听见脚步声,那人回头。月光下露出了大半张脸——二十四岁,眉眼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很静。
萧琤看着张砚。"递上去了?"
"递上去了。"
"他看了?"
"看了。"
"怎么说?"
"明天你进宫,他当面见你。"
萧琤站在那里,风把他领口的毛边吹得簌簌响。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谢洄在东门被截了。人在萧晷府上。"
张砚愣了一下。"萧晷府上?"
"嗯。分路进城的。他走东门,把萧晷的人引走。我走西门。"
"他把自己送了。"
"嗯。"
"你——"
"我递完了。"萧琤说,"证据到了。他那边——"
他停了。风灌过来,他把领口拢了一下。
"他那边明天会放。"张砚说,"证据到了,萧晷动不了。"
"明天。他要在萧晷府上再待一夜。"
张砚没有说话。他看着萧琤。月光把萧琤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像一把插在地里的刀。
"你去哪?"张砚问。
"萧晷府。"
"你——"
"我去等他出来。"
萧琤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他走路的姿势微微偏左。旧伤。张砚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再喊他。
萧晷府外,萧琤找了一个对街的墙角靠着。他靠着墙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府门。门前的灯还亮着,门板的漆面被光线照出一小块暗红。萧琤没有动。他把手拢进袖子里,靠墙坐着,像一尊放在那里的旧东西。
风吹过来,他把领口又拢了一下。
那一晚萧晷府外的街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和一个等的人。萧琤坐在墙根底下没有合眼,听着府门内外的风声。他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