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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萧府一夜 明天等萧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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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洄被带进偏院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门在身后关上,闩落下来。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子从外面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条光。
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还有铁链勒出来的红痕,不深,但一圈圈的印子。
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天黑了。门闩被人从外面拉开,门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萧晷。
他站在门口,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进屋里。他没有进来。谢洄也没有站起来。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
"你跟你哥坐同一个位置。"萧晷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哥死之前也坐在这张椅子上。"
谢洄没有接话。
萧晷往前走了一步。灯影跟着移动了一寸。"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萧晷笑了一下,"你递了证据。证据到了皇帝手里。你进来了。你以为皇帝会动我?"
"你写的字。"
"我写的字怎么了。"
"你写的字,他认得。"
萧晷看着他。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他认得我的字。他也认得你们谢家的人。"萧晷说,"你哥当年也是坐在这里。他说了一句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一下。
"他做了四年鬼。也没拿我怎么样。"
谢洄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的目光没有从萧晷脸上移开。
"你说完了?"
萧晷看着他。
"你说完了可以走了。"谢洄说。
萧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门口,带上门之前偏头说了一句:"你明天会见到皇帝。你猜他会信你还是信我。"
门关上了。闩落下来。谢洄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窗子钉死了,门缝透进来的光很窄,照在地上一条细线。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沿着窗框摸了一圈——钉死了,钉得很深。
他走回椅子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凉。他把手拢进袖子里,靠着椅背。
一夜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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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门又开了。这一次进来的是两个带刀的人,没有说话。其中一个把一副新的锁链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门口。
谢洄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副铁链——比昨天的细,但锁扣是新的。
"换一副?"
门口的人没有说话。
谢洄把旧锁链解开放在桌上,把新的套上。铁环扣住手腕的时候发出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往外走。
从偏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穿过两重门,进了前厅——萧晷已经在了,站在厅中,面前坐着一个人。
皇帝。
谢洄在门口停了一步。萧晷偏头看了他一眼。皇帝没有抬头,低头看着手里一张纸。厅里还有一个人,站在皇帝身侧——张砚。
"进来。"皇帝说。
谢洄走进来站定。锁链在手腕上响了一声。皇帝抬了一下眼。
"解了。"
萧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旁边有人上来替谢洄解了铁链。谢洄活动了一下手腕,站直了。
皇帝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萧晷。"
"臣在。"
"你看看这张纸。是你写的字吗。"
萧晷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是他在信里写的字。他看了几息,然后放下。
"陛下。字可以仿。"
"字可以仿。那这个呢?"
皇帝从袖中摸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玉佩。谢洄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他的。他认得。他看了萧晷一眼。萧晷没有看他。
"这块玉,你认得吗?"皇帝问谢洄。
"认得。"
"哪来的。"
"我哥从北狄战场上带回来的。"
"你哥带回来的?"萧晷开口了,"你哥通敌的那封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跟北狄往来的信物。你说这块玉是你哥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谁能证明?"
谢洄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你说句话。"
谢洄抬起头。"我哥死之前,把这块玉放在我手上。他说——'这是战利品。留好了。'他没有第二句话了。但他说了'战利品'。"
萧晷笑了一下。"你哥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哥死了。他怎么说的,没人能对证。"
"能对。"
所有人都看向谢洄。
"北境军中文书有载。四年前鹞子谷一役,缴获北狄将领信物一件。记录在册。"谢洄说,"谁写的记录——军中记事官赵远。他还活着。"
萧晷的脸色变了。那一瞬很短,但谢洄看见了。
皇帝看着谢洄。"你进京之前,查过这件事?"
"查过。"
"查到人还在?"
"在。北境。"
萧晷开口了:"陛下——"
"你的事先放着。"皇帝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谢洄,"你那份文书,在北境。谁递来。"
"邬夷。我的人。他应该今天到京。"
厅里安静了一瞬。皇帝站起来,把那块玉佩收进袖子里。"那等邬夷到了再说。"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谢洄一眼。
"你昨天晚上睡哪了。"
"椅子。"
"一晚上没睡?"
"没有。"
皇帝没有说话。他往外走了。张砚跟在后面。
萧晷站在原地。谢洄还站在厅中。两个人隔着那扇开着的前门,外面的光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发白。萧晷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从侧门走了。
谢洄一个人站在厅里。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锁链解了,红痕还在。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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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人进来带他去侧厅。进去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碗水。旁边站着一个侍卫,没有说话。谢洄坐下来把粥吃完,把水喝完。然后把碗放回桌上。
"邬夷到了?"
侍卫摇头。"还没有。"
谢洄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子没有钉死,开了半扇。外面是个院子,不大,墙很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
"萧晷在哪?"
"在前厅。陛下也在。"
"还在前厅?"
"在。等邬夷。"
谢洄没有再问。他回到桌边坐下来。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轻轻叩着。不急。
傍晚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跑着的。侍卫推开门,喘着气——
"邬夷到了。"
谢洄站起来。
"带文书了吗?"
"带了。人正在前厅。"
谢洄往外走。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实了。穿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前厅那边的灯已经亮了。
邬夷站在前厅中央。身上穿的还是北境的旧衣裳,肩上有风尘。他的脸冻得发红,手里举着一卷纸。皇帝坐在案后,萧晷站在旁边。
邬夷看见谢洄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去,把那卷纸展开。
"北境军中记事官赵远。四年前鹞子谷一役缴获敌将信物一件。"邬夷的嗓门在厅里响起来,有回音,"军籍在册。赵远还活着。他写的那份记录原件我带过来了。"
他把纸递上去。张砚接了,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来看了。看完之后他放在案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萧晷。
"这块玉,是战利品。"
萧晷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皇帝站起来。"萧晷。你那张通敌信的字,是你自己写的。这块玉,是谢濯缴获的东西。你的信什么时候写的,谢濯缴获这块玉什么时候打的仗——你比他早了三个月。"
他顿了一下。
"你三个月前就写好了这封信。你知道谢濯会查到这封信。"
萧晷没有说话。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帝看着他。"你回去。等朕查完。"
萧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落在谢洄身上。谢洄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整间厅堂。
萧晷开口了。声音还是稳的,但比刚才轻了一些:"谢洄。"
谢洄没有说话。
"你比你哥——"
"比我哥什么。"
萧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前厅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邬夷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将军。你没事吧?"
谢洄没有看他。"没事。"
"你在这儿关了一夜——"
"没事。"谢洄说。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方向。皇帝已经把桌上的文书收起来了,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谢洄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那个记事官——"皇帝偏头看他,"——还在北境?"
"还在。"
"好。"
皇帝走了。厅里只剩谢洄和邬夷两个人。邬夷站在旁边,看着谢洄的手腕——那圈红痕还在。
"将军——"
"你到了京城,是先去找的张砚?"
"嗯。他让我把文书带过来。"
"谁告诉你我今天在这里的。"
"张砚。"
"好。"谢洄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脸怎么了。"
邬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有一小块皮蹭破了。"路上骑马摔的。"
"摔的。"
"嗯。"
"摔成这样的?"
邬夷把目光移开了。
谢洄看着他。"你路上遇到人了?"
邬夷没有答。
"萧晷的人。"
邬夷咳了一声。"……嗯。"
"你一个人打赢的?"
"没打赢。跑过来的。"
谢洄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邬夷脸上的擦伤,然后转回身。
"去驿馆歇着。明天——"
"明天什么?"
谢洄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明天等萧晷倒。"
邬夷路上遇到萧晷的人截杀 邬夷不说,谢洄自己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