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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在 你明天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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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灯还亮着。邬夷站在原地没动,谢洄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迈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空的。他转回来继续往外走。
邬夷跟上来。"将军,你去哪?"
"萧琤在哪。"
"……不知道。我没看见他。"
"张砚没提?"
"张砚只说你在萧晷府上。没说他在哪。"
谢洄的脚步没有停。出了萧晷府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人。他站在门口,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邬夷在后面跑上来:"将军——"
谢洄往右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有方向。
邬夷跟在后面半跑着。"你去哪?"
"御史台。"
"萧琤在御史台?"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去——"
"他在京城只有两个地方能去。御史台,或者萧晷府门口。"
邬夷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御史台的门还开着。门口挂着一盏灯,光把门前的台阶照出一小片亮。谢洄走上去,门没有关。他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值夜的小吏,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门响抬起头,揉着眼睛看了谢洄一眼。
"你找谁?"
"张砚。"
"大人不在。大人入宫还没回来。"
"今天有人来过吗?"
"什么人。"
"二十多岁。瘦。穿深色衣裳。"
小吏想了想。"……有。下午来的。站了一会儿,没进来。走了。"
"走哪了?"
"没注意。"
谢洄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邬夷在门外等着。"他说什么了?"
"下午来过。没进去。走了。"
"那去哪了?"
谢洄没有答。他站在御史台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面。灯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暗里。
"萧晷府。"他说。
"啊?"
"他应该在萧晷府门口。"
邬夷张嘴想说什么,谢洄已经走了。
从御史台到萧晷府,穿过两条街。夜里冷,街上没什么人。谢洄走得快,邬夷跟在后面小跑,几次想开口又憋回去了。
到萧晷府那条街的时候,谢洄放慢了脚步。他转过街角,看见对街墙根底下坐着一个人。灰衣裳,背靠着墙,头微微低着。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坐了有一阵了。
谢洄停住了。他站在转角的地方,没有往前走。
邬夷从后面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人。他张了张嘴。谢洄抬手拦了他一下。邬夷把嘴闭上了。
谢洄站在转角看了几息。然后他走过去。脚步不快,在夜里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那人面前三步远的时候停住了。
萧琤抬起头。
灯在街的另一头,光不够亮。但他的脸从阴影里浮出来的时候,谢洄看见他眼睛底下有一层青灰色。他坐在这里坐了多久?谢洄没有问。
两个人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你出来了。"萧琤说。
"嗯。"
"什么时候出来的。"
"傍晚。"
"傍晚。你从萧晷府里走出来的。"
"嗯。"
"你一个人走出来的。"
"嗯。"
萧琤没有说话。他靠着墙没有站起来。谢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蹲下来。两个人平视着。
"你在外面等了一夜。"
"嗯。"
"你在萧晷府门口等了一夜。"
"你进去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
"你可以去御史台等。"
"御史台看不见这扇门。"
"你在这里坐着——"
"你出来了。"
谢洄没有说话。
萧琤坐在墙根底下,手还拢在袖子里。衣摆拖在地上落了一层灰。谢洄低头看见他的靴子尖——湿的,雪水浸透了。
"你靴子湿了。"
"嗯。"
"你坐了一夜。"
"嗯。"
"你冷。"
"嗯。"
谢洄伸手。不是握他的手,是把他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按在自己掌心里。萧琤的手指冰凉,谢洄的手也没多暖。但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谢洄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别的。
"别等了。"谢洄说。
"等到了。"
"你等到了。现在——"
"现在什么。"
谢洄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现在回去。"
萧琤看着他。"回哪。"
"驿馆。"
"你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
萧琤低头看了那只被握着的手。然后他撑着墙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左肩歪了一下,但他站稳了。谢洄松了手,退了一步。
"走。"
萧琤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街面。邬夷站在转角那儿,看见他们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走在夜路上。邬夷走在前头,谢洄走在中间,萧琤跟在最后面。走了一阵谢洄放慢了脚步,萧琤的步子跟上来,两个人并排了。
"你今天见到皇帝了。"萧琤说。
"嗯。"
"他怎么说?"
"他查了玉佩。萧晷的信比那场仗早了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他让萧晷回去等。"
"萧晷回去了?"
"回去了。"
"他回去之后呢?"
"明天——"谢洄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宫。"
萧琤的步子没有慢。"你让我去?"
"证据是你递的。你在场。"
"你说了让我去。"
"嗯。"
萧琤没有再说话。走了一会儿他的步子慢了一点点,谢洄也跟着慢了一点点。
"你在墙根底下坐了一夜。"谢洄说。
"嗯。"
"你什么都没吃。"
"不饿。"
"你冷。"
"你说了三遍了。"
"你嘴唇还是白的。"
"话多。"
谢洄没有再说话。但他走的时候往萧琤那边靠近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衣料碰了一下。萧琤没有让开。
邬夷在前面走着,背对着他们。他没有回头。
到驿馆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了。邬夷拍了几下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开了。小二举着灯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三个愣了一下——谢洄衣袍上有灰,萧琤衣摆湿了一半,邬夷脸上还蹭着伤。
"三间房——"邬夷说。
谢洄抬手打断他。"两间。"
邬夷看了他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小二领着他们上楼。楼梯窄,三个人一前一后。萧琤走在中间,上到一半的时候左肩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下墙。谢洄在他后面,看见了,没有说话。但他走快了一步,跟在萧琤后面隔了不到一级台阶。
两间房挨着。一间给邬夷,一间给谢洄和萧琤。
邬夷进屋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洄。"将军——明天几时?"
"卯时。"
"卯时。我喊你。"
"嗯。"
邬夷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谢洄推开旁边那间房的门,侧身让开。萧琤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窗子开着半扇。冷风灌进来,萧琤走过去把窗子关上了。
"你睡床。"谢洄说。
"你呢。"
"地上。"
"你昨天睡椅子。今天睡地上。"
"椅子睡过了。换一个。"
萧琤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洄已经把床上的被子卷起来铺到地上了。动作比上次熟练。
"你今天在萧晷府里——"萧琤在床边坐下来,"他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哥也坐过那张椅子。"
"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萧琤看着他。"你让他走?"
"嗯。"
"他走了?"
"走了。"
萧琤低下头。他把靴子脱了,放在床边。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缩了一下——冷的。谢洄看见他把脚缩起来盘着坐,但脸上没动。
"你靴子湿透了。"谢洄说。
"嗯。"
"你这样明天怎么进宫。"
"我烘一下。"
"你拿什么烘。"
萧琤没有说话。谢洄站起来走到门边,出去了。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放在萧琤脚边。
"泡一下。"
萧琤低头看着那盆水,没有说话。他慢慢把脚放进去,热水没过脚踝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很小,但谢洄看见了。
谢洄坐回地上,靠着墙,手搭在膝盖上。
"你今天在御前——"萧琤低着头看着水盆,"说了什么。"
"说了玉佩是战利品。"
"你说了,他就信了?"
"他让人去查了。邬夷把文书带到了。"
"邬夷到了。"
"到了。"
"那他今天——"
"他今天让萧晷回去等着。明天还会再对质。"
"明天我跟你一起。"
"嗯。"
水盆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被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刮歪了。萧琤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热水里慢慢回温。
"谢洄。"他说。
"嗯。"
"你明天——"
"嗯。"
"你明天站在我旁边。"
"好。"
萧琤没有说话。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来,踩在盆沿上晾了一会儿。谢洄站起来把桌上的干布拿过来放在他手边。萧琤接过来擦了脚,把布叠好放在桌上。
"你睡吧。"谢洄说。
"你睡地上。"
"嗯。"
萧琤躺到床上。面朝墙,侧着。谢洄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地硬,但比萧晷府那把椅子好多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萧琤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今天出来的时候——走的是正门?"
"是。"
"你一个人出来的。"
"是。"
"你出来之后——先找的我?"
谢洄在黑暗里停了一瞬。"……不是。"
"那是谁。"
"邬夷。"
萧琤没有再说话。谢洄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自己这边。
"你出来之后看见了邬夷。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在哪。"
"你在哪。"
"御史台。"
"你去了御史台。"
"嗯。"
"你到了御史台。知道他不在。然后呢?"
"然后去了萧晷府门口。"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谢洄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萧琤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你去了萧晷府门口。"
"嗯。"
"你去了。我在那里。"
"嗯。"
"你去了,就看见我了。"
"嗯。"
"那你明天也去。"
"去哪。"
"我明天去哪,你去哪。"
谢洄在黑暗里没有答。但他躺着的地面上,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想伸出去,又没有。
"睡吧。"他说。
黑暗里没有人再开口了。